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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尚未完全籠罩皇城,朱漆門樓前已經(jīng)亮起綿延的燈籠。醉仙樓內(nèi)笑語喧鬧,重重錦繡帷幔也掩不住里頭的笙歌曼妙。
叁樓雅間里,木制宮燈將室內(nèi)映得如同白晝,綃紗屏風(fēng)上繡著金線牡丹,其后嵌玉紫檀案幾上陳列著各色珍饈。
程棲年執(zhí)起金樽,指尖在杯沿輕輕一轉(zhuǎn),那盞酒便穩(wěn)穩(wěn)滑至窗邊少女的面前,她身著一襲黛藍(lán)色長裙,端坐在席間,更顯清麗脫俗。
黎莞芝聽到動靜,回頭看向手邊金樽,酒液在杯中搖晃,呈現(xiàn)出如紅寶石般的鮮艷色澤。
程棲年的指腹還沾著金樽殘留的淡淡靈光,他望著少女,笑著開口道:“這是用西域葡萄酒與昆侖雪水釀的胭脂醉,黎姑娘嘗嘗?”
黎莞芝眼波微轉(zhuǎn),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目光如初春薄冰,清凌凌地映著燈火。她自然感覺的到程棲年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殷勤。
可惜了,誰讓他是沉溯獨(dú)的弟弟。
她輕輕垂下眼睫,指尖拂過桌面,銀鈴叮咚,如清泉濺玉。她正要接過酒盞,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卻突然橫插進(jìn)來。
“黎黎。”寂無塵一襲素白僧袍立于錦繡堆中,衣袂間縈繞的檀香與滿室酒氣格格不入。
沉香佛珠撞在金樽上,發(fā)出清越聲響,“你體質(zhì)陰寒,還是少飲烈酒為好。”
程棲年的熱情被他打斷,濃眉輕挑,拖長了聲線問道:“無塵大師身為佛修,又從何得知此酒甚烈?莫非佛門清修,無塵大師卻在花天酒地?”
寂無塵聞言,神情有些錯愕,可他并不擅與人爭辯,只好抿緊唇,緘默不語。
黎莞芝忍不住輕笑出聲,笑靨明麗,玉指轉(zhuǎn)動著金樽打起圓場:“好啦,你別取笑大師了,他只是擔(dān)心我而已。”
程棲年的視線轉(zhuǎn)回她,唇角勾起,說道:“那黎姑娘,這酒你可要喝?”
黎莞芝挑起眉,半含秋水的媚眼輕輕眨動,瞥見寂無塵在等待答案時(shí)繃緊的下頜線,她突然起了玩心:“大師的話也不無道理,況且我還有要事在身,不宜飲酒,不如你們倆代替我喝,可好?”
“好。”程棲年瞇起狹長桃花眼,沒有半分猶豫地應(yīng)下,隨即又道,“可光喝酒沒什么意思,不如設(shè)個彩頭?”
黎莞芝淡然一笑,又問道:“什么彩頭?”
“彩頭很簡單。”程棲年指尖輕叩杯盞,神情有些意味深長,“黎姑娘許勝者一個心愿即可。”
話落,他將猩紅的酒釀注入金樽,又推至寂無塵面前,挑釁道:“不可使用靈力逼酒,誰先醉倒算誰輸,無塵大師,可敢?”
黎莞芝眨了眨眼睛,眼尾掃過面前爭鋒相對的二人,輕聲道:“程棲年你在占無塵大師的便宜,他根本喝不了酒。”
程棲年聞言,臉上露出勝利者般的笑容,語氣漫不經(jīng)心道:“經(jīng)黎姑娘如此一說,倒是程某忘了,無塵大師乃是佛門弟子,確實(shí)無法與程某千杯不倒相提并論。”
話落,他便要撤回那杯酒,一旁的寂無塵卻突然伸手按住,幽深的雙眸望著他,冷聲道:“若是小僧贏了,程道友也需答應(yīng)小僧一件事。”
程棲年挑眉笑了笑,對他的壯言微微不屑。
想他接手程家生意數(shù)年,早已閱酒無數(shù),豈是他一個佛門弟子能比。可抬眼間,他卻又瞧見這僧人的眉眼極其認(rèn)真,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燒著暗火,眼尾紅得妖異。
程棲年的好勝心在這一刻也被徹底挑起,目光變得凌厲了幾分,冷冷道:“當(dāng)然沒問題。”
言罷,他拍了拍手,玉鐲在腕間閃著寒光:“來人!上你們這最烈的百日醉!”
叁更鑼聲響,叁人所在的雅間已是一片狼藉。
自詡千杯不倒的程棲年已然醉醺醺地趴在鑲玉桌案上,反觀寂無塵雖仍端坐在席間,脖頸卻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兩位還要繼續(xù)喝嗎?”黎莞芝手肘撐在桌上,對著二人懶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