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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毛,沒事!揪住一小鬼!”應聲者是剛才嘶吼的男人,只見他噠噠的點亮一只打火機,撲閃撲閃的火苗映亮那點方寸之地。
岑牧看了一眼小果,猶豫下,摸了過去。
被踩在皮靴底下的是個約莫八九歲大的男孩,沾滿油污的寬大麻衫一直拖到膝蓋以下,麻衫開叉處可以看到兩條光溜溜的又黑又瘦的腿,一條粗帆布改制的小短褲被一根勒進肉里的牛皮筋捆綁在腰間,男孩仰面躺在地上,烏溜溜的眼珠射出一股懾人的光,男孩一只手拼命扯那個男人的褲管,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一條鋼索,鋼索一頭牽著兩塊灰不溜秋的鐵疙瘩。
“小屁娃兒!夠機靈!東西歸我啦!”中年男人瞄了那個鐵疙瘩幾眼,使勁呵嚕幾聲,一口濃稠的唾沫從咽喉里哈出來,吧嗒一聲,正好打男孩臉上,中年男人對于自己的這一手頗為滿意,嘿嘿笑了幾聲,吼道:“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殺你!可你他媽的讓老子追了這么遠!給你點教訓!”說罷,中年男人抬起厚重的皮靴碾在男孩一條腿上,疼得他雙腿不能動彈,取下沖鋒槍,提起這個將近二十多斤的家伙照著男孩的大腿骨上砸下去……
“住手!”岑牧鬼使神差般爆出一聲低吼,震住了那個男人。
男人猛一回頭,兩點紅熒懾人心魂,男人臉上一驚,微退一步,踩在男孩腿上的皮靴收了回來,男人低吼一聲,“誰?!”
火光往前延伸,直到映出岑牧的身影,也是個少年,中年男人神情一松,沉聲道:“喂!跟流民武裝過不去?你知道下場嗎?!”
“放了他,東西你拿走!”岑牧緩緩移動巴雷特,槍口聳立的圓形準心牢牢套住中年男人的頭部。
中年男人哂笑一聲,道:“小子,考慮下自己!你走!我不為難你!”
中年男人上下掃了岑牧一眼,發現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這個男人很快便收斂起先前的懼意,粗獷的沖鋒槍遠遠指著岑牧的鼻子,在他看來,無論從身形,還是從裝備上來說,他都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等等!”中年男人盯住了岑牧臂彎下的背囊,改變了注意,道:“把袋子和槍留下,你可以滾了!”
岑牧沒有應答,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兩人對視幾秒,中年男人很快失去了耐性,不敢回頭,大吼一聲,“長毛!過來!有塊大肉!”
x蛋!岑牧心里暗罵,一個大男人對付自己,怕不保險,竟喊幫手,場面上的局勢瞬間緊張起來。
“馬上過來!”遠遠有人應了一聲。
中年男人很有經驗,絲毫不放松,沖鋒槍口半點不離岑牧的要害部位!
這下糟糕了!自己被套了進來!
這時候,槍就是命!棄槍,等于把命交到對方手里;而如果繼續僵持,等他的增援趕來,兩把槍對一把槍,必然逃不了被俘虜的下場;而如果貿然開槍,那只會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怎么辦?
沖動啊!沖動是魔鬼!
這次沖動跟小果有些關聯的,不過,現在想這個已經沒意義了,只希望那個被救的小子不要太不靠譜,自己一個人先開溜了……
當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本身就是一件最不靠譜的事情!
就在這時候,突然,中年男人身形一晃,像是被什么撞到了,槍口偏到一旁,眨眼的功夫,岑牧扣下扳機,被準星套住的頭部被打成了半個爛西瓜。
“喂!嘿!敢殺我們的人!找死!”遠遠傳來一聲咆哮,砰砰開了幾槍,都打偏了,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那小男孩一手拽著鐵絲,一手拉住岑牧,小聲道,“跟我來!”
“扔掉這玩意兒!”岑牧一把夾住跑到身邊的小果,大吼,“槍也別撿了!走!快走!”
睜開一雙血目,回頭望去,遠處的景物纖毫畢現,兩個武裝流民正朝這邊飛奔,地形、速度、方向、軌跡,在岑牧眼里,全部量化為數據,岑牧甚至能推算出多少秒后,他們將跑到哪個位置!
這種場面控制的感覺非常美妙!好東西!紅外視覺真是個好東西啊!在關鍵時刻格外給力!岑牧抬手打出兩槍,子彈應聲鉆入追蹤者的大腿上,綻開兩朵血花,混亂的槍聲引起遠處流民的注意,大批人一邊嚷叫一邊朝這邊追來……
男孩戀戀不舍地放開鋼索,三人飛快沒入黑暗中……
第0008章 事故 下
光很微弱,岑牧開啟紅外視覺,周圍環境一覽無余。
遍地流淌著深綠色黏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污水,污水里浸泡了很多東西,食品包裝袋、塑料餐盒、破爛衣物、動物尸體、甚至是一截泡得浮腫的大腿,觸目驚心!
誰說能視是一種幸福呢?!
彎彎曲曲的管道縱橫交錯,密如蛛絲,上上下下不知道分了多少層空間,再加上蓄水池的阻隔,整個地下水道就是一個三維立體迷宮,潮濕,污穢,臭氣熏天,待上一刻都是一種煎熬!
其實,羅宋城的地下水道系統原本還算比較規范的,岑牧一路上發現不少電腦控制的半自動化的凈化裝置,甚至還找到一些監控儀,只是由于年代久遠,再加上失去能源供應,變成一堆廢鐵。
經過一場狂奔,饒是岑牧記憶力驚人,在地下水道空間也失去了方向感,只得跟著這個皮猴一般的小男孩,見縫插針,也不知道這男孩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是怎么辨別方向的!
跟著男孩上跳下竄,岑牧早已全身濕透,在下水道系統中,連空氣都異常凝滯,再加上難以忍受的作嘔的味道,這感覺讓人非常難受,小果趴在岑牧的背上,一動不動,不管怎么顛簸,都不吭聲,仿佛背著一團死物,要不是感覺到貼著背部的那塊還有些溫度,岑牧早把小果放下來檢查一番。
胸前火熱,手腳冰涼,逐漸微弱的氣息,岑牧心里一緊,這不是個好癥狀!可眼下沒時間,也沒地方讓岑牧來檢查小果的傷勢。
十二個小時沒有進食,也沒有飲水,被梅德弄傷,接著跟著自己連夜逃亡,然后莫名遭遇一場驚險至極的爆炸,還得像老鼠一樣,在污穢的地下水道摸索……
一個晚上的折騰連岑牧都覺得有些體力不支,妄論小果這個不過五歲的小女孩。岑牧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充足的熱水,最好還有熱乎乎的晚餐。
“還多遠?”岑牧低聲問道。
小男孩被這突兀的一問驚到了,遲疑片刻,發出個聲音:“快了!”這小男孩看上去不過七八歲,倒是開始變音了。
慢慢的,路開始往上,空氣逐漸干燥起來,難聞的味道也越來越淡,拐進一個被堵死的管道,三人走到盡頭,小男孩在黑暗中摸索幾下,在其中某個地方連續敲幾下,時緩時疾。
約莫敲了2分鐘,終于,里面傳來微弱的聲音。
“誰?”從管道縫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石叔!是我!快放繩梯!我們被人追!”
“我們?哪來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