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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楊咬牙切齒:“你、說。”
“太上皇寫罪己詔頒布天下,陛下過繼到先皇名下,本王保陛下皇位永固。”
“你休想!”腦海中的“冷靜”二字全然被燃燒殆盡,謝楊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朕愛民如子,仁施天下,何罪之有?昭兒是朕的孩子,誰都別妄想把他搶走,他是朕的孩子!”
謝楊怒而踱步。
江懷允仍穩穩安坐,眼中只有平靜,一絲多余的情緒都沒有。
“害先皇后殞命,謀奪皇位不正,為平息江楚之事殘殺百姓若干。”江懷允點到而止。
謝楊僵硬在原地。
都是聰明人,江懷允既然敢提出這些,絕不是空口白話,定然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
江懷允停頓片刻,又道,“若太上皇執意要選別的路,本王自然無話可說。”
“朕還有別的路嗎?”謝楊沉默片刻,倏而諷刺一笑。
這些日子,他和謝祁在宮外斗法,范承光被擒,無疑昭告了他的失敗。羽衛效忠皇族,段廣陽所率的禁軍又早已被江懷允收服,舉目四望,他早已無兵可調。
如今又被江懷允抓到致命的把柄……
即便他不肯走江懷允指的路,無論他如何掙扎,最終仍是他罪行難掩。與其如此,還不如保下昭兒的皇位……
好歹,也不算輸得太徹底。
沉思良久,他望向江懷允:“你如何能確保,朕照你說的做后,謝祁不會出爾反爾?”
“本王與他一體,本王之意,便是他之意。”
謝楊的視線始終定在江懷允身上,是以將他所有的神情盡收眼底。尤其是,他提到謝祁時,眸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溫和。即便轉瞬既逝,也被他精準察覺。
心思電轉間,謝楊猛地察覺到什么。
他忽然放聲大笑:“難怪,難怪你要將昭兒過繼朕那個早逝的兄長名下。難怪……”
“朕即便輸了這一回又如何。朕有昭兒,只要他活著,朕就永遠不會輸!”謝楊暢快已極。
江懷允卻始終巋然不動,連半分眼神也沒給他。
謝楊此刻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快意道:“罪己詔,朕寫。過繼昭兒,朕也同意。可你們不要忘了,昭兒是朕的親骨肉,百年之后,昭兒的后輩依然要奉朕為先祖,日夜供奉,朕的血脈永遠都不會斷絕!”
得了他的答案,江懷允轉身便離,壓根兒不同他過多糾纏。
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懊悔和憤然,謝楊似乎有些遺憾。他出聲叫住江懷允,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你知道,朕當年在毒害先皇后后,為何寧愿耐心等待,也不愿對朕的短命兄長下手嗎?”
江懷允頓住腳步,沒有轉身。
謝楊顯然不在意,顧自開口:“因為朕知道,朕的那個兄長用情至深,只要先皇后殞命,他就絕對活不長。既然如此,又何須臟了朕的手。”
“如今亦然。謝祁的性子一點兒也不像朕那個兄長,可卻將他的情深學了十成十。朕就算駕崩,也是一命換兩命,不僅不虧,反而還賺。”
謝楊望著江懷允的背影,胸中暢快,語氣卻帶著幾分惡意: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此二者,謝祁占全。”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被謝楊氣到,但沒關系,這不是他的最后下場。
*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前半句出自《書劍恩仇錄》,后半句暫時沒有找到出處。
第108章 同命
羽衛對謝氏皇族盡忠。早在去歲上元夜時,謝祁便趁著謝楊禪位,除去了羽衛中早懷二心之人。他原是想著趁熱打鐵,將羽衛收入囊中,可后來他和江懷允感情漸深,便將此事擱置。
雖未能將羽衛盡數變為自己人,可謝楊禪位一載有余,又失去了曾經安插在羽衛中的心腹,威信早已大不如前。
更遑論,小皇帝和他們二人都關系親密,幾次出宮同游,或許能瞞得住別人,卻絕瞞不住無時無刻不在護衛小皇帝的羽衛。
暮年的太上皇,和未來的君王,如何抉擇,壓根兒就不需要深思。
是以羽衛表面上雖奉謝楊的令扣押了攝政王,可暗中卻一直在為攝政王府和宮里傳遞消息,更為攝政王在宮中查案大開方便之門。
宮中今日的風波不小,羽衛自然要向外稟明。
康安帶著消息眉飛色舞地去向自家王爺稟報時,謝祁剛從馮章的扣押之地出來。暮色蒼茫,他冷著臉,氣勢冷峻迫人。卻在聽到康安說“攝政王已經從宮里出來”的剎那,面上冰雪頓消,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句話,匆匆上馬回府。
駿馬一路疾馳,到攝政王府,謝祁箭步上階。正要問門房“攝政王可回來了”,便聽有人出聲喚:“謝祁。”
是江懷允。
他正從影壁一側繞出,發冠微斜,似乎也是將將奔波抵府,聽到動靜便往回轉。
此時站在影壁一側,眉目清冷,一如往昔。身上穿著墨色深衣,融在夜色里,脊背筆直,越發顯得身姿頎長。
謝祁怔了怔,下一瞬,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一把將他擁在懷里。
江懷允趔趄兩步,下意識抬手要將他推開。
他們從未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親密過,即便周遭只有背對著他們的門房,江懷允還是覺得不自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