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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看著鄧曾濤,他是真的在擔心,她忽然間問了句,“教練,你就不擔心我也申請退役嗎?”
☆、276.276 知天命
鄧曾濤聞言看了眼林燕,他有點累,干脆坐在了地上,拍了拍一旁,示意林燕坐下。
地面有點涼意,林燕也沒管那么多,看著鄧曾濤,眼神很是真誠。
“不怕。”他不擔心林燕,這個姑娘從進隊開始,鄧曾濤就是留意著,她很沉得住氣,之前算是隊里最小的,可是心態可以說比那群老將都差不到哪里去。
少年成名,從來沒有過驕傲嘚瑟的時候,這樣的隊員是所有教練都喜歡的。
老袁在的時候也不是沒和隊員們有過矛盾,早幾年退役的那幾個其實脾氣也不小,沒拿到冠軍前也是和老袁頂撞過的,這些事情鄧曾濤不是沒經歷過。
可是林燕可以說是多年如一日,還是那樣一個人,他沒什么好不放心的,或者說沒什么好擔心的。
林燕覺得自己被吃的死死的,她有些無奈。
她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所以也一直想著退役的事情,可是總不能是這個時候退役。她很是清楚,距離世錦賽也就是半年時間,要是自己和馮朗都退役了的話,那么今年的世錦賽還真不好說。
雖然可以打出沒有馮朗或者沒有自己的陣容,可是兩個老將都退役,只剩下寶珠自己,比賽肯定會很艱難,尤其是蘇聯女排和古巴女排再度崛起。
她能退役,但那也是世錦賽后,至于世錦賽的成績,林燕暫時不去展望,畢竟這東西也不是能展望的出來的。
“世錦賽前我不退役,不過之后我怕是真的要退役了。”
二十四歲,運動員的黃金年齡,林燕覺得自己有些不給鄧曾濤顏面,可是她不得不這樣做。
“我這段時間會好好帶著她們的,爭取能幫忙帶出個好隊員。”林燕不敢去瞧鄧曾濤的神色,就如同她不敢對鄧曾濤說出真相一樣。
“咱們素來講究功成身退,你到時候想離開我不攔著,想要留下,我也歡迎。”鄧曾濤笑了笑,“你在國家隊的時間也不短,算是效力已久了,也對得起國家對你的培養了。”
七九年進入國家隊,到如今快七年了,三大賽上林燕都是主力隊員,又是分別以替補和主力身份幫著隊伍拿下了亞錦賽的冠軍,這樣的成績,對得起國家和人民了。
“我……”
“我知道馮朗的憂慮,只是現在我情緒不太好,和她說也很難說下去,你要是有空就勸勸她,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同意她退役,想要休息也好,坐在替補席上也行,留在隊伍就可以。”
鄧曾濤的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
一個蘿卜一個坑,國家隊里向來也是如此,如今只要馮朗能留下,他可以退讓到不能再退讓,已經是給足了誠意。
林燕聞言點頭,“我盡力,只是我也不能保證。”她能確保自己的決定,可是馮朗不是她,林燕沒辦法替馮朗做主。
“盡力吧。畢竟現在隊伍還需要你們。”鄧曾濤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些無奈。
林燕看著那離開的身影,前所未有的覺得鄧曾濤老了很多。
慢慢離開的這個人已經五十了,從少年時代打排球,已經和排球結緣快四十年了,他真的是熱愛排球事業的。
那自己呢?
林燕問了一下自己,可是卻得不出答案。
她大概是沒有鄧曾濤的這般赤子之心的,她的心里有太多,不會像鄧曾濤這樣因為排球而忽視了妻子和兒子。可是她唯一能確定的是,當隊伍需要她時,她可以再度站出來,只要條件允許。
林燕先回了宿舍,馮朗沒回去,還在衛生室休息。
她過去的時候,幾個隊員正在和她聊著天,只是顯然被陪伴的人心情不怎么好,臉上笑容著實不多。
“師姐。”楊曉菊眼尖,第一個看到林燕,連忙喊了一聲。
林燕笑了笑,“我還以為咱們宿舍換地方了呢,好點了嗎?”
馮朗點了點頭,但是對于林燕的笑話,她實在是笑不起來。
幾個隊員都知道她們肯定有話要說,借著各種理由就是離開了。
畢竟海爾曼和這兩位關系最好,她們頂多傷感一下這么個優秀的運動員去世,可是這兩位大概就不一樣了。之于她們,海爾曼是朋友,不僅僅是優秀的運動員這個虛無的形象。
“苗苗去世的時候有人勸我說人有旦夕禍福,如今海爾曼去世,還是有人勸我說人有旦夕禍福,這人的生老病死,總是能用這一句話來概括總結,可真是有意思。”
林燕嘴上說著有意思,可表情上卻一點都不是這樣的。
馮朗看著她,人沒哭,可是那種感覺還不如哭出來,憋著更是難受。
“鄧指導跟我說了,你想退役,他讓我勸勸你,說先留在隊里,哪怕是坐在替補席上也把今年的世錦賽給撐過去。我當時問他,跟我說這個,難道不擔心我也申請退役嗎?”
馮朗看著林燕,其實她知道林燕一開口就是想要做說客,沒有阻攔林燕,是因為她想知道林燕到底用什么來勸服自己。
她跟鄧曾濤說退役說的堅決,可是內心卻也是在徘徊著,眼看著就是世錦賽,她想要參加,因為兩年后的奧運會她可能等不到了,可是這個世錦賽就在眼前。
可是她又怕,怕像海爾曼那樣一下子倒在賽場上就起不來了,她還年輕,她的人生除了排球還有其他,她不想要像老朋友那樣。
內心徘徊著,可是鄧曾濤并不打算探究她的真實想法,馮朗當時也是沒想解釋,兩個人就是吵了起來,不歡而散。她有想過林燕會來,會當說客,不過沒想到這么快。
“他說不擔心。”林燕笑了笑,“馮姐,你覺不覺得鄧指導有什么變化?”
變化?馮朗想了想,最后卻是搖了搖頭。
林燕看著窗外,窗外黑乎乎的,這衛生室里散出去的光沒多遠就是被截胡了。
“我剛進隊的時候覺得他最是好說話,很多時候拿他當長輩看,我從小沒怎么有過父愛,真的是拿他當父親一般。”林燕的人生中有很多的缺失,親情是最多的。
“袁指導我就不會,他太嚴肅,我認他是師父,可是一些掏心窩子的話不會跟他說的,可是鄧指導不一樣呀,他習慣性的做咱們的思想工作,其實他說的咱們也都明白,可誰還沒個脾氣了,總是得反抗一下證明自己的存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