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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明站在母親身后沉默了許久,這才緩緩跪下去,和母親靠在一起,如果那時候,他能多說幾句,表現的寬容大度一點,也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他眨了眨眼睛,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那雙滿是皺紋的手。
爸爸,你能牽著我的手嗎?
我知道你再也無法回答我了,所以我來主動,主動牽起你的手。
父親突然去世的陰影籠罩在整個家里,老太太聽聞,當即就暈了過去,醒來之后的老太太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天之后,出了門就一個勁的捶打母親:
“你簡直就是掃把星啊,我兒子啊,我好好的兒子啊。”
“你是不是罵他了,你肯定罵他沒出息了,我兒子那么有出息的。”
“李媛,你太狠心了,你簡直毒婦啊。”
陸月明拉住老太太的手,擋在兩個人中間,念在還是一家人的份上,說話也算客氣:“奶奶,我媽什么都沒有做錯,你不能什么都怪她。”
“滾,你們母子兩給我滾。”
“你們都開始欺負我了,欺負我啊。”
老太太脾氣本就不好,這下,更是直接坐在地上耍賴:“陸由啊,你走了,你媳婦和兒子就開始欺負我了,可憐我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陸月明看著這樣混亂的家庭,緊緊的握起了拳頭,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渺小,是這樣失敗的一個存在。
——
秦深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已是兩天之后,這件事情是在同學間傳開的,也是佑蓉和秦深說的,因為有人和陸月明是住在一起的,消息自然不用懷疑,秦深拜托許慕去打聽了一下葬禮舉行的時間,還是決定要去參加陸由叔叔的葬禮。
暫且不管她把自己放在了怎樣的一個位置上,如果爸爸秦科還在,秦科也一定會去的。
“我查到陸由前幾年就一直在買人身意外險,不難排除他只是想要孩子過的好一點才那么做的。”
得知這個消息的許慕看秦深心情不好,和秦深說了幾句:“但人活成這樣是很消極的,也挺諷刺的,那份保險之前的受益人是一位姓杜的女子,應該是之前陸由的小三吧,前年才改成李媛。”
秦深嘆息的同時,更多的還是無奈,大概有的人就是這樣,只有在一切都覆水難收時,才知道自己曾經做錯了什么,沒有這些大起大落,陸由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對陸月明好,現在,他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這對于陸月明,是多么消極的一個人生態度。
去參加葬禮之前,秦深刻意看了看一身黑衣的自己,這是他第一次去參加葬禮,也不知道這樣夠不夠禮數,到了殯儀館,秦深才看到來的人都像她一樣,大多穿的很肅穆,秦深在賓客里見到了班主任,班主任也來了,走過陸月明身邊的時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說了一些安慰的話,陸月明深深的鞠了一躬,有人在門口發花,她接過去,學著大人們的樣子跟在長輩身后給陸叔叔鞠躬。
黑白照片上的陸叔叔很年輕,還能看得出那時候的驕傲和嚴肅,他在秦深的回憶里似乎并沒有多少印象,也只有嚴肅這兩個詞可以形容他。
陸月明披麻戴孝,身子挺的很直,很久沒見了,他似乎瘦了一些,臉部輪廓也如同刀刻一般的菱角分明,看起來非常的成熟,也異常的冷靜,秦深小心翼翼的走過去,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怯生生的和李媛阿姨說道:
“阿姨,節哀。”
陸月明聽到這個聲音,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他的視線,僅僅一眼,他就看清楚了她的全部模樣,許久未見,她瘦的太多了,唇也緊緊的抿著,很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了什么話。
秦深看陸月明不理她,便退到人群里,班主任見到她,和她聊了一些家長里短,秦深都很乖巧的一一回答。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到了晚上就下起了暴雨,陸月明一直跟在李媛身邊,看他如何招呼客人,自己也跟著學,賓客們都走的差不多了,陸月明余光一瞟,看到了站在殯儀館門口躲雨的秦深,她穿著黑色的裙子,站在門口,披著頭發,有些雨絲飛到了她的臉上。
陸月明從屋里拿了一把傘出去,走到他面前:
“回去吧。”
這是兩個人分手之后,陸月明第一次主動開口和她說話,秦深頜首望去,他的眼眸在黑色的夜幕里更顯得深邃,他身上還穿著孝衣,秦深猶豫了一下,沒有接過去:
“我……許慕叔叔來接我,我在這里等他。”
她說完,緊緊握著自己的衣擺,低著頭,她撒謊了,只是想要找個理由,在這里靜靜的多看一會兒。
陸月明傾身把傘放到門口的角落,進了屋,沒有再管她,秦深看著他走進去,這才敢抬著頭,看著他的背影繼續在里面忙碌,看著他跪著給陸由守夜。
她的小小身影就縮在那個角落,宛若一個幽靈,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身影,漸漸紅了眼眶,抿了抿嘴,還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陸月明從不落淚,她替他落淚吧,因為她知道他的心里很難過。
哪怕陸月明曾經有多不喜歡自己的父親,那畢竟是父親,他知道,這時候的陸月明,一定已經原諒陸叔叔了。
——
陸月明跪了許久,精神有些恍惚的時候,旁邊的李媛碰了碰他的肩膀:“阿月,看看阿深,還在門口,雨也停了,這么晚了,是不是他叔叔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還不來接她。”
陸月明轉過身去,才看到她靠著門,眼睛依然精神抖擻的盯著里面,看到他看著她,她馬上心虛的把目光落到了別處,她不敢進去,更不敢打擾,如同一個毫不相關的局外人,陸月明再一次出去,這一次,他順手拿起剛剛放在角落的黑傘,遞給她:
“等什么?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嗎?”他怎么看不出來,她自作聰明,想要多呆一會兒:“那么晚了,想讓你許慕叔叔擔心嗎?”
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冰冷,秦深抬起頭來,剛剛對上他的眼眸,她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握著自己的手指:
“我……”
陸月明拉著她的胳膊帶著她出了殯儀館,他走的很快,秦深跟不上,只好小跑起來:
“陸月明,慢一點兒。”
“慢一點。”
秦深的手腕被他拽的生疼,等到了大馬路邊,陸月明才放開她:“以后別來看我了,別發那些自欺欺人的短信。”
秦深眼眶一紅,眼淚馬上就涌出來,抱住陸月明:“陸月明,你別說氣話。”
陸月明狠狠的吸了一口氣,把她推開:“回去吧,別在喜歡我了,不值得。”
不值得,他是這樣一個狹隘的,膽小的,一無所有的廢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剛剛停了一會兒的小雨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陸月明撐開傘,強硬的放到她的手上:
“自己打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