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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芬笑了一下，神情緊張又復(fù)雜，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徐西桐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孫建忠這時從房間里拎出一個大的白色綠字塑料袋，徐西桐看過去，上面印著g市一家婦幼保健醫(yī)院的廣告，里面裝著b超檢查膠片。

老孫走過來，從塑料袋里拿出一張白色的檢查報告單，遞到徐西桐面前，笑呵呵地說：

“你媽懷孕了。”

“嗡”地一聲，徐西桐如遭耳鳴，似有電鋸聲不斷充斥在耳邊，以致于她聽不清也感到耳朵一陣生疼。她接過檢查單，雙手不自覺有些抖，她低頭在上面確認(rèn)信息，

孕酮，黃體期，卵泡期，孕1—8周。

人絨毛膜促腺激素

雌二醇

……

這些專業(yè)名詞后面跟了一排數(shù)值，她看不懂，但他們說是，應(yīng)該就是了吧，徐西桐視線停留在紙上，在想是什么時候的開始呢？

難怪家里總是充斥著中藥的苦味，之前周桂芬還推說是身體不舒服的原因，原來他們?yōu)榱藨言校恢痹谒奶幥笤\看病。

周桂芬不是說只要她一個女兒就好了嗎？

“閨女，所以那個護膚品你就退了吧，你媽不舍得，這以后家里多了娃，開支什么的都要增加，你那三千還是用在你弟弟的奶粉錢上比較好。”

“說什么呢，醫(yī)生又沒說是男是女，你立馬在這嘚瑟上了。”一向強勢的周桂芬語氣難得嬌嗔。

“我老孫家怎么可能無后，肯定是兒子！”孫建忠自信滿滿。

“話說下次該去查查男女。”

“呸，現(xiàn)在不是不讓查性別嗎？”

“你一婦道人家知道什么，我老孫有得是門路，縣人民醫(yī)院婦產(chǎn)科張大夫你知道吧？我倆認(rèn)識，我們以前還一起抽同一根煙……”

夫妻倆正拌著嘴，孫建忠正吹噓著，忽然接了個電話被臨時叫走了。唱戲的走了，空氣徹底安靜下來。

“西桐，以后孩子生下來，你倆相差這么多歲，我們也老了，你可要多幫襯著你弟。”周桂芬笑著對徐西桐說道。

徐西桐下意識地生理性反胃想干嘔，她攥緊檢查單一角，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直視周桂芬：

“你這是給我生了個孩子嗎？”

周桂芬臉色沉下來，提高音量：“你說什么？”

“媽，你不是說有我一個孩子就夠了嗎？”徐西桐看著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從臉頰滑落，“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你從來對我沒期待，也不認(rèn)可我，爸爸去世后只知道罵我，打擊我，跟我說得最多的是聽話，別人家的小孩多聽話多體貼父母，為什么……為什么別人都說我很好，只有你說我不聽話，”徐西桐伸手不停地抹淚，掌心都是濕的，嗓音哽咽，“最重要的是，你真的愛我嗎？”

眼淚如決堤一般，徐西桐哭得眼睛發(fā)紅，泣不成聲，她大聲說道：“初中寄宿，我第一次來姨媽，你教我怎么換姨媽巾后，冷漠地說以后的姨媽巾讓我自己買，內(nèi)褲也是。為什么，我的舍友什么都是她們媽媽買好的，你知道我有多羨慕她們嗎？我在學(xué)校寄宿，每周的生活費只有50塊，吃完飯根本沒有錢買姨媽巾。還有我一直想要的那套運動服，你嫌貴沒有給我買為了讓我死心還當(dāng)著眾人的面罵我不知廉恥，你以為我都忘了嗎，小時候你那么疼我……”

“啪”地一聲，周桂芬沉著臉給了徐西桐一巴掌，控訴和委屈戛然而至，她的臉火辣辣的。

“以前你爸死了日子多苦多窮你不是不知道，我沒想到你是這么記仇的孩子，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小孩？沒有我，你吃外面的煤灰長大的？”周桂芬胸腔劇烈地起伏著，瞪著她。

一句窮就可以把所有的錯誤掩蓋嗎？還是說，做大人的，從不會認(rèn)為自己錯了。

徐西桐徹底心灰意冷。

她止住眼淚，但因為哭得太兇太急喉嚨有些打嗝，一雙赤紅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媽：

“麻煩你轉(zhuǎn)告叔叔一聲，獎金三千塊是我自己的，我不會拿出來。”

徐西桐把檢查報告單放在桌子上，并沒有看周桂芬，語氣冷淡地說：“護膚品不要就扔了吧。”

說完，徐西桐同周桂芬擦肩而過，“砰”地一聲防盜門關(guān)上。她走出家屬院大樓，一個人漫無目的走在馬路上。

晚霞萬頃，一路上有很多穿著校服的高中生騎著自行車從她身上經(jīng)過去上晚自習(xí)。

快到學(xué)校的時候，徐西桐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和車發(fā)呆，內(nèi)心有一股巨大的悲涼在蔓延。

她該往哪里去？

任東正跟別人說著話，視線不經(jīng)意掠過不遠(yuǎn)處的唱片店，眼睛又轉(zhuǎn)了過來，看到是徐西桐的那一刻，忍不住擰眉。

她怎么跟魂被抽走了似的。

任東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對方先走，他穿過馬路朝徐西桐走去，走到她面前，拍了一下徐西桐的肩膀：

“不去上晚自習(xí)？”

徐西桐搖搖頭，抬起眼看著他：

“任東，你帶我逃學(xué)吧。”

任東愣怔了幾秒，他思忖了一下，撇徐西桐一個人在這也不放心，便點了點頭，問道：

“你想去哪兒？”

“隨便，哪里都可以。”徐西桐嗓子都是啞的。

“那我叫小伍把摩托送過來。”任東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給小伍。

徐西桐拉住他的手腕，溫?zé)岬钠つw相貼，任東幽長的睫毛動了一下，小姑娘指了指對面馬路附近成排的自行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