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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知,江湖上有一個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世間是有神的,他們身居仙山瓊樓,鸞姿鳳態,有呼風喚雨之能,他們絕圣至賢,照拂世人,受世人敬仰,也主宰著世間萬物,即便是人間的帝王,也需秉承神意。
人間改朝換代,神位卻萬年不移,直至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帝王。
此人之能架海擎天,殺伐決斷,一統戰火不斷的大陸,結束了數千年的分崩離析。而后,他秘密召集了十萬能工巧匠,耗盡天下之資,以十萬工匠之血為引,食十萬劍魂,用時十年,鑄就了一柄無名劍。據聞此劍鑄成之日,漫天血海,怨聲嘶鳴,三日不散。有異士言,此乃大兇之兆,百姓恐極,求神護之。
神下了仙山,去了靈月山頂,山巔便是世人為求神建的至高祭祀臺。神站在山頂,布施神技,卻始終不得法。
同時,有一人,從靈月山腳一步一步走上山巔,每一步都穩似塌山平海,那人黑發黑袍,一雙異色眼眸深邃似海,手持一柄血色長劍,長身而立,頂天立地。行至山頂,人神對立。
沒有人知道那日的靈月山頂發生了什么,只見天上血海翻滾,遮天蔽日,轟鳴聲七日不斷。靈越山頂電閃雷鳴,風聲雷聲嚎叫聲,還有不時傳來的轟隆聲。
七日后,煙消云散,重見天日。
世人終于敢走出家門,卻見,靈月山消失了,神不知所蹤,那人也沒了蹤影。原來靈月山的位置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心,插著一把血色長劍。
那之后,世間再無靈月山,也沒有任何神出現。許久之后,終有人言,帝王請了世間大能之人,行誅神之舉,那柄血色長劍,也終于有了自己的名字——誅神劍。
那劍煞氣滔天,幾乎無人能駕馭。曾有人言,得誅神劍者,得天下,后來,僅在世間出現三次,無不是血流成河,皇朝易主,最近一次已經是數百年前。
正道和灰道眾人回過神來,看著臺上劍臺中插著的長劍,劍身似龍,鮮紅似血,不正與傳說中的那柄劍一般無二嗎。此劍,不說得天下,單就憑它無堅不摧威力無窮之力,就是在場所有人夢寐以求之物。
有人呢喃不可置信:“竟然真的是誅神劍!”
風宿派坐在正道最后,已是角落,憨厚的弟子看著臺上的劍低聲問風揚:“掌門,那劍血淋淋的,怎么大家都一副看起來它很貴的樣子?”
風揚還未及說話,旁邊就有人諷笑道:“可不是很貴,這位小兄弟,你們風宿派上下加起來恐怕還不抵那劍身上一片龍鱗。”
那弟子發現自己又給門派丟臉,面紅耳赤低下頭。風揚擺手:“不必在意,身外之物罷了。”
旁邊之人譏笑:“切,窮酸。”
沈鈺對于眾人的反應很是滿意:“諸位,想必都知道這是何物了。玉南山莊也是偶得此劍,卻不知真假。今日邀諸位前來,也是借諸位能人異士之力,幫在下品鑒是否是真品。”
“如何品鑒?”
沈鈺:“誅神劍,非大能者不能馭之,沈鈺已然試過,連劍都拔不出來。要看真假,自然是要將劍拔出,試試威力便知。在下能得此劍已然是天大的福緣,并無擁有之心,在此保證,誰若能駕馭此劍,便以劍相贈。”
榮勝派熊胖子兩眼發光:“沈公子可得君子一言!”
沈鈺微笑:“自然,在座這么多掌門作證,沈鈺豈敢說假,不知哪位想來一試?”
熊胖子用實力證明,他是一個身手敏捷的胖子,在眾人還躍躍欲試時,他已經跳上了高臺:“熊某不才,愿先來試劍。”說完,不顧眾人鄙視的目光,已伸手抓住了劍柄。剛一用力,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得飛了出去,砰地一聲摔倒在地。
眾人哄笑,沈鈺臉上閃過歉意:“熊掌門太過著急,在下還未說完,此劍甚是怪異,一不小心便會被反噬。”
熊胖子臉有些熱,卻很快被壓了下去,他當沒事人一般,厚著臉皮再次飛了上去。這次運起內力包裹住手掌才小心翼翼地伸向劍柄。果然沒了方才那股可怕的力量。熊胖子臉上剛浮現驚喜,內力往劍身涌去,一股比之強大不知多少倍的內力反彈回來,猝不及防,他噴出一口老血,從臺上掉了下去。
這一次,熊胖子覺得,連動都沒動的誅神劍都在嘲笑他,灰溜溜地回去了。
之后,又有十幾位掌門上臺一試,無不是狼狽而回。眾人惋惜不已,寶物就在眼前,卻無力得之,真正是最傷心的事情。
沈鈺環視一周,見不再有人上臺,看向陳錦,勾唇一笑:“宮主可想一試?”
從看到誅神劍始,陳錦的目光就幾乎一直落在他身上,聽此一問,輕輕抬了手上的紅綾,面無表情:“本宮主不用劍。”
對她突如其來的冷意有些意外,沈鈺多看了她兩眼,最后轉向葉慕離:“聽聞葉掌門的武器是南無,不可多得的寶劍,不知可愿一試。在場之中,如果葉掌門都不能駕馭,恐怕其他人也不會有此能力了。”
此話一出,便幾乎絕了葉慕離拒絕的話,正道魁首,關鍵時刻,自然是要正道立威。他轉頭對上陳錦冰冷的目光,站起身,輕輕躍上高臺。沈鈺藍眸含笑,做了個請的動作,便退了下去。
葉慕離低頭看著身前的長劍,清眸中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也不見他運轉內力,抬手握住了劍柄。在他握住的瞬間,未曾動過絲毫的誅神劍開始劇烈震動。葉慕離手上顫抖卻始終緊緊握住劍柄不放,劍身震動越加厲害,即便隔了很遠,也能聽見鏘鏘的聲音。陳錦握住紅綾,鳳眸深處閃過不明的巨浪。
突然,尖銳的怨吼嘶鳴聲傳來,眾人仔細看去,那誅神劍竟被拔出了一絲。隨著劍身慢慢被拔出,天色迅速暗淡下去,天上泛起腥紅之色,狂風呼嘯,飛沙走石,眾人抬手擋住眼睛,站起了身。
葉慕離內力翻騰,對抗著劍身不斷涌來的力量,握著劍柄的手跟著顫抖不已,臉上冷峻,目光凌厲,額上汗珠不斷低落。不經意側眸看到陳錦暗沉的眸光中不易察覺的擔憂,微微垂眸,只覺胸口與方才一樣輕輕動了動,手上一松,誅神劍僅出鞘不過兩指便再一次合攏。云收日出,仿佛方才的異樣只是錯覺。
此刻,沒有人會懷疑,這就是真正的誅神劍。
葉慕離什么話也沒說,轉身下臺。
沈鈺藍眸深處閃過莫名的思緒,嘴唇勾起,拍了拍胸前激動不已的小家伙:“不愧是傳說中的劍,沈鈺有生之年得以一見,不枉此生,多謝葉掌門!只是連葉掌門都不能駕馭,我們恐怕是不能看到誅神劍的威力了。還有哪位英雄愿意一試嗎?”原本他只是禮貌問問,卻不想真有人站了起來。
風揚剛拉住被旁邊掌門推出去的弟子,就見眾人都看了過來,瞥見旁邊門派得逞的幸災樂禍,哪有不明白自己只怕被對方當成了笑料,剛直的鐵漢臉上也難得出現了不虞。
沈鈺意外:“噢,風掌門也想來試一試?”
那風宿派弟子明白自己拖了掌門后退,羞憤地喊道:“不是……”
風揚攔住他:“放心,沒事,風宿派從不畏首畏尾。”也容不得他后退。說完,掠上了高臺。
風宿派上下都是粗布衣衫,風揚身上的也不少補丁,眾人見了,止不住一陣譏笑,以榮勝派熊胖子為最。論武功,風揚與在場其他掌門相比,不算最差的,也好不到哪兒去。風揚自己也明白,只是事到臨頭,不得不為。
滿手厚繭的大掌牢牢握住劍柄,一陣大力反撲過來,險些震開他,風揚喉頭微甜,咬牙將另一只也握了上去。若說風宿派最大的特色,就是蠻力,風揚更是力大無比,擎山劈石。他用力一拔,劍雖沒拔出,卻微微震動。僅僅如此,卻已經比方才數十個門派紋絲不動好上不少。
風揚直接跳上了劍臺,搓了搓手,雙手緊緊抓住劍柄,同時傾盡內外力,強烈的內力反噬從手掌洶涌而來,沖擊得他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手臂炸裂。
風揚此生,吃了不少苦,他覺得,這點傷害他還能承受。心口不停被激蕩的內力攻擊,手臂上鮮血淋漓,順著誅神劍滴落到劍臺,慢慢將劍臺的凹槽填滿。一股突如起來的意念不停在他耳邊回響:放棄吧,不會成功的,這樣下去,你會死,只要放手,你就是安全的。可他仍沒有松手,閉著眼,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拔劍,用盡最大的力氣拔劍。
鮮血填滿了凹槽,順著劍臺的上古樸的紋路慢慢漫延,不知過了多久,鮮血終于將整個劍臺鋪滿之時,劍身劇烈震動,天色,再一次暗了下來,天色血色翻滾,比方才的氣勢還要強大。
誅神劍,再一次出鞘了。
沈鈺終于明白陳錦為何對此人特別,看來,卻有異能,連陳錦都有些意外。
風揚口中長嘯一聲,力拔山兮之勢,血色長劍,開始緩緩上升。手臂的鮮血汩汩而下,像有什么在吸血一般,風揚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不知何時,廣場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風宿派的弟子們回過神來,擔憂地大喊:“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