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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井演得不錯,這是你第一次在我手里一遍過的戲。”霍導的聲音帶著欣慰和歡喜。
“下一場準備,趁著狀態好一次性把這出戲給過掉!”
導演的話讓孟澤回過了神,在心里暗自重復好幾遍“這場戲已經過去了”,才抬腿往下一場戲發生的地方走去,在目測距離下一場目的地天臺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等待導演的再一次下令。
接下來,就是阿燦安慰小井的那場戲了。
孟澤抬頭透過玻璃窗看著正一把椅子坐在陽臺的中央,任由化妝師在臉上打著一層厚厚粉底,只是低頭研讀著劇本的秦萌萌,看著她光潔的額頭,雪白的肌膚,微微收攏卻依舊清晰可見的眉,和已經抹上了紅色唇膏變得奪目的唇……
不得不承認,霍導有句話是對的,秦萌萌的確是個很有天賦的演員。
明明之前也只是在影視城跑了三個月的龍套,明明從來沒有進行過專業訓練,明明只是站在一邊看著他們這些主演的幾場戲,卻能做到每一次的走位都完全到位,所有ng的地方和犯過的錯誤都只會犯一遍,不會再犯第二遍……到現在,她已經是個可以在那個對演員演技要求很高的霍導手底下“一遍過”的出色演員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和秦萌萌搭戲的時候,孟澤深切的感受到她一次次的進步。她演得越來越像他看到劇本時讀到的那個小井了——那個會讓阿燦在相遇的一瞬間就手足無措無可奈何一往情深的……那個井小姐。
“現場準備,全世界準備!”
“演員各就各位!”
“準備,開始!”
他繼續將自己的情緒融入到阿燦的情緒中,再一次投入到戲中去。
☆、第15章 孟澤
阿燦往之前井小姐離開的方向跑去,走進了大廳。
大廳里,正在舉行一場聯絡幫內各兄弟之間感情、論功行賞的宴會,人來人往。井小姐的哥哥正代表他的父親站在高臺上,高舉著酒杯從嘴里冒出一句又一句的祝賀詞。阿燦掃了一眼,沒有看到他要找的人之后,推開了那些見到他想要和他說些什么的黑幫的其他人,急匆匆從眾人中間擠了出去,離開了熱鬧的宴會,滿頭大汗。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的情況不對。
作為一個應該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隨地掌握幫內的信息,和其他黑幫里的人都打好關系的臥底,他不應該推開那些人,他不應該在這種專門為聯絡幫內兄弟感情的宴會上離席,甚至,已經知曉了原來下一屆黑幫的龍頭老大會是井小姐的哥哥,他更應該想辦法接近小姐的哥哥……放棄井小姐……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阿燦最后透過陽臺的玻璃看到了倚坐在欄桿上低頭讓他看不清表情的……他要找的那個人。
找到了。
他微微松了口氣,停下了腳步。在原地深呼吸一口,調整好自己因為奔跑而被打亂的呼吸節奏,重新邁步,推開了那扇透明的玻璃門,一步步,在那雙被女孩踢掉落在地上的高跟鞋前面低頭停留了一會兒,彎腰把兩只鞋撿起,一只手拎著鞋站在女孩的面前。
他微微張了張嘴,喉嚨里卻一個聲音也透露不出來。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擔心和疼惜,卻不知道該如何把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
女孩就這么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一般,依舊倚坐在欄桿扶手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的雙腳離開地面,整個人的脊背彎曲,耳邊的頭發微微下垂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夜晚的風對于在酒宴上的人是一絲舒服的涼意,對于他這個奔跑了許久到如今依舊心律不齊的人來說也可以微微驅散渾身的熱意,可對于一個剛剛大受打擊、身上只穿了為了出席宴會準備的露肩晚禮服的女人來說,卻是冰冷刺骨的寒。
阿燦看著眼前的女孩身體打了下哆嗦,終于決心開口打斷她的沉思:
“小,小姐。”
他的聲音輕到不像話,帶著一絲窘迫和尷尬,完全沒有了在學校里老師教導的“作為一名警察,不論在哪里,說的話都要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不過即使他的聲音很輕,距離他很近的小姐也還是聽到了聲音。她的身體僵硬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挺直了脊背,抬起頭看向了站在她面前距離不超過五步遠的他。她的樣子終于整個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臉頰的一邊還印著一個紅色的掌印,那半邊臉有微微的紅腫。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的妝也化了不少,就連嘴唇上的口紅都有一點擦到了嘴唇的外面。因著那通紅的掌印,使得她的臉色看上去愈發的蒼白,蒼白到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一般。
她的頭發散亂,用來固定發型的發夾和皮圈變得松松垮垮,失去了往日里不論在何時何地都會保持的體面。
就連身上的這件露肩酒紅色晚禮服上都沾上了酒漬,變得深一塊淺一塊、皺皺巴巴的。他知道,這一定是她穿過大廳的時候被濺到的。
她以前所未有的狼狽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可他的內心里卻沒有一絲的驚訝或者快意,有的只是憐惜和心疼——井小姐是那樣一個在意外表在意禮儀的人,就連當初站在她身邊的他穿了一身黑她都接受不了,如今她自己卻這般凌亂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而這些凌亂這些狼狽全都是拜她一直以來都尊重的父親所賜……她該有多委屈,又有多傷心?
而就在阿燦在腦海里不停地翻滾著字典詞典想要找些話來安慰眼前的女孩卻不知如何說起的時候,女孩卻恢復到一直以來他所熟悉的那種傲慢和倔強,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所有凌亂的發絲都被她擼到了一邊,露出一張干凈的臉,原本因為他默認了她的合作而軟化的態度重新變回了第一天他見到她時冷漠的態度。
“怎么,不去參加宴會跑來看我笑話么?”
她冷笑著,一字一句仿佛在戳著他的心。
“來看看之前那個算計你的讓你不得不為她做事的人現如今是個什么下場么?”
不是這樣的。
他沒有這樣想。
他之所以追過來不是為了看笑話……他是真的在擔心她,他并不怪她之前算計他讓他不得不為她效力的那件事,他只是……只是在知道了她的最終目的原來不是想要奪得大當家的位置,而是想要將整個幫派洗白,讓所有人過上不用擔驚受怕的日子之后,心就開始動搖,開始恍惚……開始想要馬上就見到她。
他不知道要怎么說才能讓眼前的人懂他復雜的內心,唯有蒼白地搖著頭,不停地否認。
“呵,沒有?”女孩仿佛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扯了扯嘴角。
“你都聽到了吧,我和爸爸的對話?”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讓他無所遁形。
“那你就應該知道,爸爸他……根本沒有打算讓我繼承他的位置,未來會成為老大的是我哥哥。與其在這里看我的笑話,倒不如找個機會去接近我哥。”
“你是個聰明人,想要接近他輕而易舉。”
她的目光沒有再看向他,而是把頭偏到了一邊,仿佛已經完全放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起了周圍的風景。
“你放心,我不會壞你的好事的……我又還能壞了誰的好事,說不定未來還要仰仗你呢。”她的目光黯然,緊咬住下嘴唇,雙手緊緊地捏著欄桿。他知道,她在忍。她在忍著,保持自己最后的尊嚴,不讓自己在他的面前流露出一絲意味著示弱的傷心。
阿燦站在原地,沉默地聽著井小姐的話,然后在她說完所有的話之后,嘆了口氣,往女孩的方向又多走了四步。
他現在站在距離井小姐還有一步之遙的位置,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女孩的臉。他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警惕和防備,還有那生人勿近的眼神,卻視若無睹。手上的高跟鞋被他彎腰放到了地面上,一條腿也順勢彎曲,膝蓋觸碰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