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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跨進去:“這個月的補貼沒有了,方蓁蓁。”
第三章
方蓁一臉如遭雷劈殛。
坐在對面的傅雪聲面無表情,但陳澤悅覺得他應該是在努力壓抑著一種看戲的愉悅感……另一位來與他們溝通的刺繡師傅直接就宛如一個吃瓜群眾了。
當然一個月補貼對方蓁來說并不算什么,她只是熱愛扮演喜兒秦香蓮一類的角色。
所以在陳澤悅看來,她也就是一臉像模像樣的“如遭雷殛”。
陳澤悅心里翻了起碼二十三個白眼給她。
“老爺子待會兒要來檢閱,你叫那幾個姑娘小伙子把工坊里邊收拾一下,然后把花放下去。”陳澤悅指揮方蓁,“……快點!再磨蹭下個月的飛行補貼也沒了!”
方蓁哀哀戚戚地嘆一聲余音繞梁的“黃世仁”,走了。
傅雪聲繼續跟刺繡師傅談——此前陳澤悅摸魚,給了他一張自己畫著玩的設計稿,要用刺繡表現出青花瓷的感覺。
陳澤悅鐘愛漸變,也最喜歡玩這些視覺游戲,他自己以前零零散散地設計過一些衣服,有一個小系列就是用的一種立體感非常好的印花布,上面有看起來像繡出來的繁復花紋,用手一摸,卻是平滑輕薄,什么都沒有——不過被陳老爺子批評了,他說陳澤悅這是不務正業舍本逐末,然后把他關了一個星期專心剪裁。
這會兒他坐在傅雪聲旁邊,呼出一口氣,一邊聽傅雪聲和師傅商討,一邊拉著人一心二用,時不時地在刺繡師傅沉思的時候向他詢問日后出差的行程和線路問題。
陳老爺子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所有的大致規劃做出來了。老人家檢閱工坊和工作室完畢,矜持并且狀似不情不愿地沖他一點頭,同時給他安排了一個新任務:“完了去看看你的姑母。”
老爺子說的姑母是陳澤悅小姑,在英國經營著一家小型的沙龍香公司。陳澤悅一聽就明白父親要做什么,爽快地一口答應下來。
三日后,陳澤悅又交出一批稿子留給工坊,自己則帶著簡單的一點行李和幾個人,坐上了去往云南的飛機。
計劃中其他人還要去西藏、江南、海南和印度、越南一帶,云南只是第一站,雖然陳澤悅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也有心親自一一過問,但他作為“江南岸”現在的當家人顯然不合適,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感覺。此行他要去拜訪他祖父的舊識——一位長期在那兒做植物染織的老人。老人名姜蘭,自小就把植物當玩具,往上不知從多少輩起就開始做類似的工作,他從小耳濡目染,經驗豐富,平日里唯一愛好就是將視線所及的各種植物礦物拿來試試能折騰出些什么顏色;且姜老手里有不少祖傳下來切瀕臨絕跡的技術和染色原料,先去他那兒聽聽講能少走不少彎路。陳澤悅幼時見過姜老一面,不過印象已經不太深了,只記得老人指尖洗也洗不掉的顏色。
一行人在西雙版納下了飛機,同行的人里邊有兩個是以前陳澤悅爺爺送到姜老那兒學習的學徒,跟著學了二十余年,回來為陳家下邊的工坊染織,此前陳家工坊的印花、扎染和染纈等工藝一直是他們負責。不過陳澤悅覺得不夠,還想去姜老那兒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
姜老一直住在景洪城區。景洪今年來變化頗大,兩個已經步入中年的學徒離開姜老也已經近二十年了,不過他們還不時來看望老人,對其住處倒也還算熟悉,一行人走到那一小排平房,陳澤悅上前一步敲門,卻無人應答。
陳澤悅轉頭以眼神詢問,那個叫譚潤的大學徒在門上窸窸窣窣一陣搗鼓后直接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