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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背靠窗框面對著傅雪聲:“思考一會兒人生。”
傅雪聲站著沒動:“什么人生?”
“我明天想去一趟玻利維亞。”
傅雪聲:“——玻利維亞?干什么?憶苦思甜嗎?那是‘大小姐’才會做的事,快別鬧了澤悅。”
“好吧,”陳澤悅嘆一聲氣,“那我就是在想下一場秀該做什么而已。”
“先關心關心你這一場好不好,剛才我看你聽著聽著就走神了。”
“沒什么好關心的了,”陳澤悅說,“我的設計部分早就完成了,做成什么樣都看工坊里的同志們,我相信我的同志們——再說他們不也早就做好了?”
傅雪聲瞧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跑了,臨走之前還不忘給陳老爺子發(fā)了條短信告狀說陳澤悅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覺在一個鬧鬼的地方發(fā)癔癥。
然后事實證明陳澤悅寄予了極高信任的同志不太可靠:第二天的秀在下午兩點開始,居然臨到一點五十八還有個妞追著一條石榴紅的裙子補釘珠,然后在兩點零五分時模特走上臺的前半分鐘把裙子給人套上去了。
這種情況在高定發(fā)布時很常見,可在成衣發(fā)布會上就不應該了;而且在老爺子總監(jiān)時,連高定服裝都是全部提前備好的,從無這樣烏央烏央的亂哄哄場面——倒不是工坊的人故意為難他,而是追著裙子跑的小姑娘和其他幾個做得比較慌張的,都是幾個陳澤悅親自新提拔出來的年輕人,因為經(jīng)驗不足而導致了工作的延時。
不過沒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是個新人,也需要錘煉,也需要犯錯,也需要和這些青年人共同進步。
陳澤悅讓人在T臺入口那兒放了塊等身大小的穿衣鏡,每個模特進場前都會在那兒站個小半分鐘,確認身上沒有紕漏了再上天橋,而他就倚在鏡子旁邊看著模特們,幫她們反復審視自己的儀容。
不過沒一會兒陳澤悅就走了。一個小模特站在鏡子面前檢查,本來好好兒的,突然余光瞥見了他。兩個人目光甫一對上,登時那小姑娘臉就紅了,急匆匆地轉身就走了出去。然后陳澤悅通過視頻看到她左右腳絆了一下,差點一出后臺就摔倒——好在那姑娘接受過良好的訓練,只是身形歪了一歪,馬上就調(diào)整過來了沒有真的摔下去。
于是乎陳澤悅自覺地把鍋蓋在了自己頭上,默默滾回后邊兒呆著了。
后臺全是衣香鬢影,雖不是大片裙裾飛揚,卻也是美人云集、光彩照人。
這場秀的主題叫“碧云天”——首先取自范仲淹,也取王西廂長亭送別一幕中〔正宮·端正好〕的意象,卻不全是古典詩詞意境,反是將其融進了現(xiàn)代。
陳澤悅此次成衣發(fā)布一改其父陳春延的風格——陳春延手下最經(jīng)典的兩場秀,分別是品牌的第一場發(fā)布會“蓮葉何田田”和進入巴黎時裝周的一場企業(yè)同名成衣秀“江南岸”,兩次都是南方風格,淺色調(diào):前者以水紅、淺綠和湖藍為主打色,兼有大片留白作漸變過渡,模特清一色小骨架皮膚白皙細膩長相柔和的嫩模。年輕女孩子們手里把玩著蓮葉荷花蓮蓬,在白凝霜雪的手腕上掛一只小巧的竹籃或蘇繡荷包,撥開柔婉清巧的江南民歌,三三兩兩、嬉笑打鬧地走過天橋,“不經(jīng)意間”給人們展示那些一眼看不出來的設計細節(jié)和配飾,秀場一片活潑可愛的鶯聲燕語;后者則將江南的粉墻黛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