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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起,西城的秋意迅速轉濃,氣溫接連幾天大跳崖。
林深青捱著凍堅持鍛煉,跟賀星原定期去游泳館接受暴露療法,后期甚至嘗試體驗了幾次模擬飛行。
何鈺松每周來一趟白麓灣,次次發現她的狀態有進步,一直到十二月下旬,賀星原臨要去加拿大學飛的前一周,拿著最新的檢測報告下了結論,說她的病情已經正式步入恢復期。
這里的恢復期是指,核心病癥基本消除,只要再持續穩定一段時間就能夠徹底康復。
這次就診在醫院,何鈺松照例在跟林深青聊完后,和賀星原進行了單獨談話:“最關鍵的睡眠問題已經解決,恐海、恐機的癥狀也減輕了一部分,只是還不到能夠正常坐飛機和船的地步。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畢竟健康的人群中也有不少抗拒這兩樣交通工具的。”
賀星原說:“但她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必須面對飛行和航海。按她現在的情況,是不是還不能完全適應工作?”
“對,但可以開始嘗試國內出行,慢慢恢復原來的工作狀態了。”
賀星原點點頭:“我還有兩個問題請教何醫生。”
“你說。”
“她缺失的記憶,一直還剩一小塊沒找回來,這是怎么回事?”
“還是自我保護意識的作用。我分析了她這兩個多月的心理狀態,猜測那段記憶可能跟葉小姐有關。比如,也許葉小姐安排了公共航班,而她出于某些個人原因,執意要搭乘私人直升機,結果出了事故。她因此感到自責,不愿意面對,所以形成了選擇性失憶。”
“既然這樣,等她想起這段記憶的時候,病情會不會再反復?”
“恢復期確實存在病情反復的風險,所以你說的情況有一定可能。但事故既然已經查明是人為制造,她的潛意識就會把罪責分擔一部分給肇事者,心理負擔相比之前也會有所減輕,如果單純因為恢復記憶而導致病情稍有反復,問題不大。”
賀星原點點頭:“還有個問題。按計劃,我再過一周就要出國了,但我還是不太放心她。”
選拔結果在一個多月前就出來了,賀星原和室友劉敦都爭取到了名額,相應的準備也已經到位,但最終到底走不走,他一直在等林深青的情況。
何鈺松笑了笑:“林小姐的意思呢?”
“我們很少正兒八經聊這些,但我看得出來,她不希望我為了她放棄出國學飛。”
何鈺松點點頭:“既然你在尋求我的建議,我就從她的心理角度分析,說說我的看法。”他想了想說,“賀先生應該知道她母親的事吧?”
“嗯。”
“據我這陣子的了解,她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在給她灌輸一種思想,告訴她――‘你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如果不是她,她母親不會因為未婚先孕嫁給她父親,也不會有后來的痛苦。所以盡管在表面上,她從不外露,可她內心深處,從小就形成了‘我對別人來說是個拖累’這樣的印象。”
賀星原點頭表示認同。
“接著在這一年,發生了一起空難事故,她因為從小形成的那個印象,再次產生自責心態,把葉小姐的死歸咎于自己。”
“嗯。”
“以上這些都是她患上心理疾病的一部分原因,那么設想一下,如果你現在為了她放棄出國學飛,這件事又會給她造成怎樣的影響?在我看來,你的放棄對她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這也就是我之前提醒你的,在感情中一味地毫無保留,有時反而會傷害到對方。”
賀星原明白過來:“謝謝你,何醫生。”
何鈺松搖頭示意不客氣,笑著說:“希望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賀星原點點頭,起身跟他握手。
離開醫院已經接近黃昏,林深青看過檢測報告后神清氣爽,張開雙臂一副擁抱大自然的樣子,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風吹在身上特別舒服?”
賀星原把圍巾給她纏上,把她口鼻都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后說:“沒有。”
二月春風都似剪刀呢,十二月的寒風簡直像菜刀。
林深青把圍巾扯下一截:“怎么,看我病好了,就開始跟我抬杠了?”
“我實話實說而已,”賀星原笑著問,“這風吹著不冷么?”
她心情好,怎么都好:“暖和著呢。”
“那晚上要不要去露營?”
“?”
林深青瞠目看著他。
過了兩個多月安生日子,她倒是忘了,這個男人是那種說走就走的野路子。
“你說真的?”她確認。
“真的,我元旦之前就走了,今天冬至,當新年過了吧。我們現在回家整行李,開兩個鐘頭車去百鶴山。”
冬至當新年過,還趕在最冷的季節山頂露營,要是換個人說這話,林深青一定要罵他一句“神經病”。
可是對著賀星原,她不僅完全罵不出來,反而對這趟聽上去很刺激的旅程感到異常期待。
她知道,跟著他,她不需要循規蹈矩。再荒唐的事,他總是有辦法做到。
*
兩人回家拿了幾件行李,趕在夜里七點多到了百鶴山,在山腳吃了個晚飯,準備坐纜車上山。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林深青對纜車這種跟飛機有異曲同工之妙的交通工具有點抗拒,站在車前說,剛吃完飯,先消化消化。
賀星原知道她在做心理準備,既不拆穿也不催促,直到過了八點半,纜車即將關閉,才問她:“消化好了嗎?”
她點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