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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霈毫無猶豫,以左手執劍,凝氣于刃,直接把右臂劈下來。修長有力的臂膀直直地落在塵土里,江懷霈的右衣袖空空地飄飛起來,在風中舞成一張美麗的蝶翅。丁朗月走過去,撿起這一條血色完好的手臂,輕輕打開它的手指、握著它的手心,就像它還活著的時候所期望的那樣。江懷霈心想,很好,就為了這個,斬落這手臂也是永不后悔了。
丁朗月微笑著握著手臂的手,像挽著一個老朋友,手臂也很欣喜地反握著。團團暖意在臂中涌動,滾燙跳動的精血從血脈中鉆出,皮膚、肌肉逐漸萎縮,露出美玉一樣晶瑩潔白的骨。四圍的靈氣激烈旋轉,像漩渦一樣注入骨中,長久長久,那一把森然的骨終于化為利劍,像它過去一樣,緊緊地、熱烈地握著它向往著的人的手心。
江懷霈的傷口還在撕心裂肺地痛,血從斷面噴涌而出,沾濕了衣袖,讓它的動作愈加遲緩,仿佛戴著沉重的鐐銬起舞。終于,江懷霈忍不住跌坐下去,脊骨在劇痛中顫抖,渡劫以來許久不見的熾熱的汗水沿著腰線滾滾而下,浸透了衣衫。但他始終還盯著丁朗月看,他和管明光、奚雪風都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要做任何事情,都是因為他有所需求,而且不管能不能得到,都會直接而盡力地爭取。于是他提出來:“我需要你現在就給予補償?!?
丁朗月點頭,舞起這一柄剛剛得到的寶劍,直接一件刺穿了自己的心。
心胸剖開,流出的不是血,是熒熒的火?;鹧刂鴦θ幸宦啡紵?,燙傷了四圍慢慢漂浮的花與葉,讓它們在一瞬間毀滅殆盡。在那火的核心,飛出了數十只血紅的蝴蝶——它們先是蜷縮著身體、卷緊著透明的翅,隨后血色沿著脈絡展開,它們就得到了飛的能力,離開丁朗月的心飛去。其中一只往江懷霈那里飛去,停在他的眉心。江懷霈沒有動,那只蝴蝶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后終于下定了決心一般,激烈地扇起雙翅。
翅膀在扇動之間燃燒起來,江懷霈透過神識看到了那上面點起來的熒熒火焰。他明白了——這是神魂之蝶,而那火竟然能點燃神魂……當赤色的蝶的尸體在火焰中慢慢熄滅,余下的白灰輕輕落在了江懷霈的眼前,然后鉆入了他的眼。
江懷霈覺得有一點輕微的瘙癢,隨后他感覺到那是滾燙的熱度——就像真正的灰燼,還帶著不甘心的熾熱。但那灰融入身體,帶來極為可怖的恢復力。他在一瞬間感覺天地都裂開了縫隙,日月精華在蒸騰的赤霞之中流溢而出,星河在亙古不變的時光中生死變幻。如果說上一回在梧州那個新生的輪回老鬼那處看到了許多小世界的生死輪轉,那這一次,他看到了的也許是沒有自己的世界、與自己已經死亡的世界的虛相。這之間的微小變化足以讓人思考良久,而在生死之前,一條手臂的存亡已經微不足道。
“醒醒,”丁朗月輕輕吻在江懷霈的眉心,“你現在的道行,還不能承受那樣的心海。”浩淼洪荒中似乎有一點微小的熱度,長久堅持著呼喚自己的名字,江懷霈終于醒過來,只覺得恍然一夢,已經經過了千秋萬載。他目光灼灼,盯著那張離得那么近的臉只是看。
“謝了,你的手臂中有一股和你這個人一樣的劍氣,真的很好。”
“為什么不干脆把我這個人煉成一柄劍?”
“因為你到底是個人,而不是劍。所謂劍,終究是人的兵器。而你,不是兵器,是人。”
“人和兵器,有什么區別?”
“人,不合天地大道而欲知之;兵器,暗合天地大道而不知?!倍±试滦χf:“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