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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凡垂下了眸子,問對方道,“這花是什么花?”
“不知道哎……”莊子非說,“我只懂得動物的事……”他是個野生動物攝影師,非常了解野生動物習性,平時也喜歡看相關節目,聽那些他早已知道的事,不過對于植物,他懂的也只比普通人多一點而已。
凌思凡伸手摸著花朵細軟的花瓣,說:“不知名字,有點可惜?!?
“嗯……”莊子非想了想,“好像,可以發到微博上面,@一些專業人士,問問?!?
“好啊?!币驗椴黄?,花朵總是滑到筆記本中縫去,讓人于是看得清楚全貌,于是凌思凡用手將花朵捧著,讓莊子非拍了張照。
接著,凌思凡就代替莊子非發微博詢問花的種類,他說:“在南美的森林里面發現的花,誰知道這個花的名字或種類?”
還不到五分鐘,就有多條留言。在一大堆的“不知道”中,有條評論異常突兀:“呵呵,捧花的手不是你的,你的手沒有這么白。在和誰一起做標本?上條微博里那個人?”
……“”凌思凡震驚于網絡這東西的可怕。莊子非很久沒有去拍照,也很久沒有發新的微博,上一條還是班芙回來后他整理出的“最愛的照片”。
又是五分鐘后,有個賬戶回復了他,給了花的名稱,也伴了句奇怪的話:“非常罕見的花,可以拿去撩妹?!?
“……”凌思凡忽略掉后邊的那句話,說,“原來是叫這名,搜索了下,應該沒錯,確實長得很像?!?
“嗯……”人家說他撩妹,莊子非臉上稍微有點紅。
凌思凡放下了手機,又對莊子非說道:“你父母還沒來,你再睡一下吧?!?
“睡不著啦。”方才一直睡到將近中午才起。
“那你休息一下?!?
“好。”莊子非將被子往脖頸處拉了一拉,突然又輕聲說:“思凡。”
“嗯?”
“拉手……”
“……什么?”
“拉手……”莊子非又重復了句,“拉手好么?”
“……”凌思凡嘆了一口氣,稍微偶遇了下,不過還是伸出收去,與莊子非相握。
剛一碰到對方手心,就被緊緊地攥住了。
凌思凡本來只是想拍一下,類似安慰那種,沒想到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宛如情侶一般。
南美的陽光十分地燦爛。莊子非與凌思凡在病房當中,兩手相握但卻沒有說話,流逝的時間溫柔得仿佛沙漏中的細沙。
“思凡,”莊子非看著臉微微發紅并低著頭的凌思凡,“上次你說,內斗的事忙完之后就會給我一個答復”,我說等我從南美洲回去之后再談好了……你想好了沒有?”
“……”凌思凡沒說話。
如果有天失去了莊子非,他會變成什么樣子?凌思凡好像可以想象到,畢竟,莊子非的失聯就是一次模擬。
在找不到莊子非時,他許久都沒有過的孤獨感又陡然降臨。他也突然間意識到,他過去不喜歡與人產生羈絆的因為并不是他自己認為的沒有欲望,而是恰恰相反——欲望才是他孤獨的根源,并且強烈到了一邊渴望、一邊無法忍受失去。
很多人都在等待著什么——錄取通知、晉升決定、婚姻、孩子、一棟房子、一輛車子……他自己呢,也許,內心深處所向往的,就是十三歲之前的家庭生活中的溫暖,可他看不到實現的希望,因此他感受不到繼續存在的意義。
被普通人羨慕的他,所期望的,竟是普通人的生活。
而這時候,莊子非讓這件事顯得不是如以往般遙不可及。
在嘗過了這滋味后,放手顯得無比艱難,就像一個原始村莊的小村民,無意之中走到外面,冷不防看見一輛燈火通明的列車在漆黑的暗夜中呼嘯而過,那種震撼和向往很難再從心中抹去。
愛情是什么呢?凌思凡說不清。
他只是覺得自己已經被牢牢拴住了,他愛上了對方、愛上了莊子非對自己的感情、愛上了兩個人相處時的安寧、愛上了這段關系中的自己。
凌思凡并不知道怎樣才算是愛一個人,他覺得自己也根本就不想要了解。如果“愛情”這個東西具有它自己的意識,它也一定不會希望世人給它確定定義。它是廣闊的、自由的,絕不會被定義束縛。
他已經想要和那人一起,嘗試著改變自己的命運。
而如想要改變的話,就要打開自己的心——他不可能只是享受,那樣不是真的掙脫。
可是,雖然已經意識到了他的感情,對于“在一起”這樣的事情,他也還是有著習慣性的恐懼。
他并非是不相信莊子非,只是那點怯懦總在作祟,拉扯著他讓他保護自己,還在試圖殺戮他的決心。
“思凡?”莊子非問。
“……”莊子非問得太突然,凌思凡還沒來得及想好。他訥訥地張了下嘴,有點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莊子非的父母一同走進病房,凌思凡也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爸,媽,”關鍵的話被打斷了,莊子非有一點失落,“昨晚休息得怎么樣?”
“很好?!鼻f子非的母親回答,“心里一寬,身體一松,差點睡得過中午了?!?
“還有時差,”旁邊高大的男人補上了一句,“快要六十歲了,不比年輕時了。你們怎樣?”
“反正思凡就各種好。”
凌思凡:“……”
“還發燒嗎?”父母又問。
“退了不少,”莊子非說,“昨天半夜還掛了水,說是每天要打三針,蠻有用的?!碑斪o士拿著手電進來換藥的時候,看見兩人抱在一起,著實是有一點吃驚,沒有想到兩人竟然是這樣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