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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別說是手,就算是臉、嘴唇,更私密的地方,也隨我便。
或者說,他巴不得我碰他呢。
凌思凡又觀察了下,覺得莊子非和以往也沒什么不同,然而就是不醒過來,于是直起腰來問屋子里的其他人道:“他情況怎么樣?都已經(jīng)找到兩個小時了,怎么還是不醒?不會有什么別的問題吧?”
audrey說:“應(yīng)該只是普通昏迷,高燒、勞累、睡眠不足而導(dǎo)致的,而非腦部收到損傷,醫(yī)生認為很快就會睜開眼睛。”
“那就好……”
凌思凡坐在病床的邊上,沒放開握著莊子非的手。他用拇指輕輕摩挲對方手背,一根一根手指地劃過去。
趁著對方?jīng)]有醒來,他難得地坦誠了回。過去,他總是不愿意顯示自己是想要親近對方的。
摸著摸著,他突然想起來對方父母還在,于是有些不舍地抽回了左手。
令凌思凡沒有想到的是,莊子非卻突然反握住了他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用沙啞得仿佛木匠打磨木頭似的聲音喊了一聲:“思凡……”
第43章 野外失聯(lián)(五)、(六)
凌思凡看著莊子非,眼睛里邊溫柔無限:“我在這里。”
“思凡……”
“要喝水么?”
“好……”莊子非接了凌思凡遞過的水,喝了幾口,便又開口問凌思凡,“思凡,我、我這是……我被人救了嗎?”
“對。”凌思凡說,“你知道么?你昏倒的山坡下邊就是小村落了。”
“我最后好像看見燈光了……然后就什么意識都沒了……”
“是啊,有村民在回家路上發(fā)現(xiàn)了你,認出你就是那個走失的攝影師,于是把你帶回了家,又聯(lián)系了大家。”
“這樣……”莊子非說,“我甚至都沒見過他。”
“你的父母謝過他了。”凌思凡站起身,向旁邊讓了讓,對莊子非父母說道,“你父母也來了,大家很擔心你。”
他覺得自己是外人,于是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手往外抽,同時開始向后退讓想要騰出地方,不料莊子非卻是緊緊攥住他的手,似乎正在使盡他此時全部的力氣想要將人留在身邊。事實上,如果凌思凡執(zhí)意抽回手,他肯定是能抽得回來的,畢竟對方依然還很虛弱,無法和他這個健康人比,然而他卻不愿意讓床上的人失望,稍微掙了下后便沒有動作了,只是往旁邊站了站,手依然被莊子非牽著。
莊子非的父母剛才其實也看見他醒來,往前走了幾步之后卻細心地沒有打擾。他們見凌思凡空出了些地方,急忙上前查看莊子非的情況。
“爸,媽……”
“你感覺怎么樣?”
“很好,大難不死。”莊子非說,“讓你們害怕了。”休息了一會兒之后,體力開始重新灌注進身體里,他又有了一些生氣,沒有當時那種快死了的感覺。幾道傷重新疼痛了起來,即使它們已被處理干凈。之前,那些傷口又紅又腫,邊緣發(fā)硬,不斷地流淌黃色的膿液以及白色的組織液,可他整個人都是麻木的,不覺得潰爛是在自己身上。
“幸好沒事……”
“嗯,沒事。”莊子非說,“你們兩個還有思凡全都著急得太早了。”
“都這樣了,哪里還早?”
“我……”莊子非小聲道,“我不想讓你們雙方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凌思凡:“……”
莊子非又說道:“在我的設(shè)想中,不是這個樣的……”而應(yīng)該是,他拉著思凡到父母親家里去,對他們說:你們兒子已經(jīng)找到了媳婦了,從此不會再一個人過日子了,而且,媳婦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媳婦,自己能娶到他將會非常幸福。那該是自己人生中最得意的日子,自己、父母、思凡,都特別地開心,絕對不是像這樣躺在病床上,讓父母和思凡都有了黑眼圈。哎,砸了……
“有什么關(guān)系啊,”凌思凡不懂他在糾結(jié)些什么,“怎么見都好啊。”他是個企業(yè)家,以結(jié)果為導(dǎo)向,過程如何對他來說并不重要,只要達成了原定的目標就可以了。
“那我現(xiàn)在介紹一下……”莊子非還是緊緊握著凌思凡的手,輕輕扯了一下,“爸,媽,他就是凌思凡,我常常提起的。”
“嗨……”一時之間,凌思凡竟有些無措——他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這個情形。在生意場上時,他每天都會被介紹來介紹去,不過他從來都不會感到拘謹,總是能很大方地伸出手去問候,綻放出一個笑容說“很高興認識你”,甚至開玩笑般地講一句“神交已久”,將陌生人之間的隔膜輕描淡寫地打破。
此刻,他卻無比拘謹,好像突然又回到中學時,不知怎樣才能與人建立聯(lián)系。他明明已習慣假笑,會輕車熟路地與人虛與委蛇,可當真實的感情被擺在他面前時,他卻突然間拿不出所謂的“技巧”了。
“爸媽,”莊子非又聲音低沉地道,“你們像真的父母一樣對思凡好不好?他很少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當然并不是說能夠取代什么,只是我想給他很多很多的愛。”
“喂……”凌思凡低聲“喂”了下。
莊子非的母親眼神也很柔和,說:“只要他也對你很好。”
“他對我可好了……”
“……”話到這里,凌思凡都忍不住否認了他,“我對你好什么了啊?”他回報過他什么東西呢?仔細想來是全都沒有的。不僅是上學時,即使是重逢后,自己也冷淡了他整整五年多,直到他又幫了自己一個大忙,自己為了“報答”隨他出門旅行,卻遇到了場生死考驗后,才開始稍微有點正視他。而在那之后呢?自己驚慌失措地逃開了,即使后來在困境中情不自禁地從他那尋求溫暖,也依然從未承諾過什么,只是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再說吧”。如果這也叫好,未免太廉價了。凌思凡直到莊子非一定從來缺過愛,卻把這種對待當做了好,聽起來實在是有些好笑。
“好啊,當然好了。”莊子非說。
“……我一直躲你啊。”對于關(guān)鍵問題總是避而不談。
“那也是好。”莊子非還是拉著他的手:“思凡,你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不知為何,凌思凡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下一下,仿佛就要沖破胸腔一般。
“思凡,”莊子非又說道,“你也同樣不需要客氣的,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樣的。以后節(jié)日禮物都會有你一份,家庭聚會也會請你一起參加。”
“我……”凌思凡本想說“我不需要”,可看著對方虛弱的樣子,卻是又有一些說不出口,最后到底是保持了沉默,很奇特地就多了些“家人”。
“那就這樣說定了呢。”莊子非說。
“……”凌思凡別扭地轉(zhuǎn)移開了實現(xiàn),看了看audrey,說:“《discovery》雜志的人也在。”
德克薩斯土生土長的audrey只會英文還有西班牙語,對于四個人間的對話流露出了頗茫然的表情。
“咦?”莊子非努力抬頭看了看,這才發(fā)現(xiàn)屋里還有別人,“audrey,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