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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覺得要撞呀……”
“就覺得要撞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莊子非說,“對于我認為應該做的事,我不會想太多……就是努力地完成它就好。”他不會恐懼,亦不會退縮,他不喜歡腳上戴著鐵鐐做事,那叮叮當當的聲音讓人心煩,沉重得會把人也拖進沼澤里去。
凌思凡說:“你還真是不懂什么叫怕。”
“總是害怕的話,做不成事情嘛。對于重要的事,哪能畏手畏腳?”
凌思凡沒說話。他再一次感到,莊子非的內心其實非常強大,有著絲毫不動搖一般的堅強。
“咦?”這時莊子非突然“咦”了聲,“思凡,飛機!你沒有上飛機!”飛機應該早已起飛,凌思凡卻還在房間。
“發生這種事,上什么飛機。”凌思凡說,“打過電話了,已經改簽了。”
“改簽成哪天了?”
“沒有確定日期,決定了再打客服電話就好了。”這樣會貴不少,凌思凡挺心疼。
“啊?”
“你還在醫院里,我怎么會離開?”凌思凡對莊子非說,“我肯定要陪你,等你沒事再走。”何況,還答應了警察要做筆錄。
“哦,”莊子非耷拉著腦袋,聲音有點蔫蔫地回答說,“對不起……”
“嗯?”凌思凡有點詫異了,“你對不起什么?”莊子非是救了自己,他有什么對不起的?如果不是他的要求,自己就會在副駕上,說不定傷得會比那個人還慘,副駕一直都是車禍中最為危險的位置。而且,如果自己在副駕上,莊子非也許就不會選擇用車頭撞路邊,那此刻自己是怎么樣就完全說不準了,已經死了都說不定。
“我非要拽著你出來,結果搞成這樣……你不能回公司去了,工作全耽誤了。”過程好像也沒有多開心,旅行的結局卻令人苦惱。
“你又無法預料到這種意外。”凌思凡說。意外發生時,他已經做了所有他能夠為自己做的事,遠超過自己的想象。
“我知道。”莊子非說,“我并沒有責怪自己,也不覺得做錯什么。只是,我還是應該說句對不起——度假確實是搞砸了,比沒度假還要麻煩。如果我沒逼你出門,你也不會被困在這。哎,我的本意是想讓你休息一下,給你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的……”
“別這么說。”很奇怪地,凌思凡真的沒有什么煩躁的感覺。依照他的性格,如果無法工作,肯定是無法平心靜氣的,然而,此刻他心里只有眼前人,覺得莊子非平平安安的真是太好了。
在室內的燈光之下,莊子非的頭發細軟、表情柔和,被陽光曬得顏色有點深的皮膚顯得明朗且閃耀。
想了一想,凌思凡說:“那個……謝謝你。”
“嗯?”
“那個時候……你想到我。”
“讓你下車?”
“對。”
“還好吧?”莊子非說,“他拿槍指的是我啊,反正我肯定逃不了。你在旁邊也沒有用,死兩個不如死一個。”
凌思凡搖搖頭:“話雖是這么說,但是,一般的人還是不敢自己一個人在那吧,會希望有人陪,也會認為關鍵時刻兩個人總比一個強——對方能幫大忙也說不定。”
“他有槍啊,兩個人肯定也沒有用的,至于陪我……”莊子非瞅了瞅凌思凡,“別的事我都希望你陪我,死就算了,不要你陪。”
“……”凌思凡看了看手表,很生硬地轉了話題,“一會兒要做筆錄。”
“好,我英語很好的。”不止英語,莊子非會很多國的語言。出去拍攝經常需要尋求當地村民幫助,并不是每次都會有翻譯,因為,為了工作,莊子非花費了大量時間學習語言。幸好他在語言上面很有天賦,人的語言、動物們的語言,他都能夠很快掌握。
“你還需要檢查什么項目?需要的話記得錯開時間。”凌思凡問。
“沒了吧?”
“別擔心錢。”凌思凡又補了一句,“我信用卡額度很大。”他有一張黑卡,不過,雖然那家銀行號稱是無限額,實際卻是有的,凌思凡估摸著額度約三百萬人民幣,他也不太清楚,因為他確實很少會花錢。三百萬不算多,治小傷還是綽綽有余的。
“我不要花你錢……”
“嗯?”凌思凡想:這個又是什么堅持?
“我不想讓你或別人認為,我是為了錢才想跟你在一起……”
“……”
“我才不圖這個。”
“……我沒那樣以為。”的確,為了錢想跟他在一起的很多,但莊子非顯得不是其中一個。自己剛創業時對方就喜歡他,那時他的經濟甚至可以說是困難。
“那……”莊子非又期期艾艾地問,“所以,思凡,你會一直留在醫院陪著我嗎?”
“不會一直,”凌思凡說,“等你沒事我先回去,我要上班。”
“哦,”莊子非坐在床沿上,用腳尖輕搓著地板,“也對……”雖然莊子非好像很大度,但凌思凡還是察覺出了他隱隱的失望。
其實凌思凡并不是真的渴望回公司,他很奇異地察覺他沒有著急忙工作。
他甚至有一些自暴自棄,覺得少管幾個項目也沒什么,都叫副總去談并無不可,拿得下來最好,拿不下來也就算了。
然而冷靜下來之后,凌思凡卻覺得,自己非常需要工作。
從冰原大道那時候開始,最近兩天,凌思凡覺得自己的心有一點生銹,而且僅僅兩天,便像是陳年的銹跡一般,即使拼命地擦也沒辦法將其去掉分毫。因為心上那些銹跡,他連身體都變得懶散和遲緩,似乎只有沉重的敲擊才能使他恢復運作。
過去,凌思凡從來都未曾想到,莊子非會對他產生影響。在他眼中,莊子非傻得就像古希臘神話中的西西弗斯,在漫長的歲月里,一次次地將巨石推上山頂,巨石又一次次地山頂掉落,日月循環,沒有止境,將時間與精力用于徒勞無功的事。現在……凌思凡卻有些懷疑,被一次次地推到山頂之后,那塊石頭滾落得越來越不干脆利落了。
他有一些慌亂。
這樣不行,他告訴他自己:必須停止,回到正常生活。
否則,遲早會有一天,他會為了今日的無作為而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