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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擄走的那天晚上,是她待嫁閨閣的最后一晚。
本來作為待嫁之身,她是不應該出府的,只因著那天上元佳節,大家都一起出去玩兒,想著這是她在謝府待的最后一晚,就拉上了她。
特別是三堂妹謝宛娘一直慫恿她出府,她拗不過三堂妹的軟磨硬泡,再加上她內心也是有那么點不平靜,就想著出去走走。可誰能知道,老天爺跟她開了玩笑,讓她在成婚前一晚失蹤。
謝安娘盡量忽略掉路上遇到的下人們投來的不明眼神,加快步伐回到了甘棠院。
這甘棠院是她爹娘居住過的院落,自她爹娘相繼去世后,她也一直沒搬走,就自己帶著丫鬟住在這,而這院子雖大,卻也冷清。
邁進院內,一個正端了盆水的小丫鬟正好抬頭看到了謝安娘,她一驚,手中的盆“哐當”一聲掉了,也顧不得撿盆,只見她滿是欣喜的喊道:“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院中其他人一聽,也都各自放下自己手里的事,連忙趕了出來。
屋內一臉病容的大丫鬟云珰,一聽小姐回來了,更是連鞋也來不及穿,就這樣赤著腳跑了出來。
待看見自家小姐真的是全須全尾的站在那里,云珰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發現真的會痛,她臉上的淚更是止不住的流下來。
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圍著,看到大家關切的眼神,你一言我一語的問候,謝安娘的心下也覺得不是那么慌了,無論如何,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小姐呀,您失蹤的這兩天,可是擔心死我們了。您餓不餓,黃媽去給您做好吃的。”這是廚房里掌勺的黃媽。
“小姐,小姐,今天中午三夫人有來過,她還想從奴婢打聽咱們院庫房的情況,不過被奴婢裝無辜給混過去了。”這是掌管庫房鑰匙的沫兒,是個機靈的丫頭。
“嗚嗚,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大房那邊欺人太甚,他們竟然、竟然……”說到這兒,小丫鬟竟是不忍說下去了。
本來極為熱鬧高興的場面,也因為這句話,而使大家沉默了下來。
看著欲言又止的眾人,謝安娘臉上并未帶出任何情緒,只溫聲吩咐道:“大家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
她是一院之主,她若是慌了,那這個院子的人心怕也得散了。
謝安娘對著站在人群之外,雙眼通紅的云珰道:“云珰,你和我來一下。”
兩人進了內室,云珰卻是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謝安娘被她弄了個措手不及,連忙扶她起來,“你這是干嘛,你病還沒好呢!快起來!”
怎奈云珰鐵了性子跪著,再加上她的一身大力,謝安娘自然是扶不起她。
只見云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個頭,哽咽著道:“小姐,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夫人!夫人臨走前就交待過我,要好好保護小姐的,云珰卻沒有做到,云珰愧對夫人。如今就連老爺在世時給小姐定下的姻緣也沒能護住,是云珰無用!”
說罷,云珰還想往地上磕去,卻被謝安娘及時止住了。
眼見拉不動人,謝安娘沒辦法,索性自己也跪坐在地上,一臉的無奈,“你要是不起來,我也同你一起跪著。你自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你當姐姐看待,你如今這般摸樣,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我們起來再說!”
云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謝安娘,知道自己比固執是比不上小姐的,只得自己從地上起來,再將謝安娘也扶了起來。
待注意到自家小姐身上穿著的粗布衣裳,更是心痛不已,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呀!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忙去柜里挑了身舒適漂亮的衣服,就要伺候謝安娘換上。
謝安娘見云珰不再跪著了,暗自松了口氣,比力氣,自己是比不過云珰的,云珰別看生得嬌小,內里的蠻力卻是大得很,跟成年男子比力氣都不一定輸呢!
換好衣服,謝安娘拉著云珰在八仙桌旁坐下,嘆了口氣道:“說吧,我不在的這兩天,府內到底發生了何事?”
云珰擔憂的看了眼謝安娘,緊接著滿是悲憤的說道:“這大房真的是欺人太甚,明明是你要和范公子成親,結果因著您前晚失蹤,他們昧下良心瞞著消息不說,昨天還李代桃僵的將三小姐嫁了過去。
這三小姐平日里還和您走得近,虧您有什么好事都想著她,她倒好,不顧姐妹情誼,仗著自己大房嫡出的身份,竟然搶了您的夫君!小姐,我們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她們!”
謝安娘微微訝然,這倒是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她本以為范夫人得知了消息,會以她婚前失蹤,清白不明為借口,并以此退婚的。
畢竟,范夫人每次來的時候,雖然表面和藹,可望向看她的眼神,足以使謝安娘知道,范夫人,也就是自己未來的婆婆其實并不喜歡她,或許說,是厭惡她。
豈料,這消息竟是被瞞下了,怎得是宛娘以她的名義嫁過去?
得知這妹妹替嫁一事,她第一想到的不是憤怒,只是奇怪,宛娘怎么說也是謝府三小姐,謝家當家人的嫡女,光是身份擺在這里,上門提親的人就得踏破門檻了。如此前途大好,用得著頂替她嫁去范府?
隨即,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謝安娘的眼神。每次范大哥來的時候,宛娘看他的眼神總是那么的不同,難道……
接著,便是上元節那晚她被擄走之前的畫面,宛娘,她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被擄?
☆、第8章 代嫁
卻說謝府的守門人,一見謝安娘回來了,就腳底生風的前去正德堂報信了。
正德堂內,此時正靜謐無聲。一位看起來年約三十的婦人,手里正拿了把精致小巧的銀剪,仔細的修剪著桌上的春蘭。這株春蘭,是謝宛娘去年送給謝大夫人趙氏的壽辰賀禮,趙氏非常的寶貝,一向是自己親手打理的。如今也快到了花期,上面點綴著兩個含苞欲放的微綠小花苞。
看著眼前這株修剪過后的春蘭,趙氏眼中帶著滿意,嘴角也不由的上揚。心情不錯的打量著,嗯,不錯!
當她剪下其中略帶微黃的葉尖時,正思量著下一處落剪的地方時,跟在她身邊多年的趙嬤嬤卻是神色匆匆的走了進來。
只見趙嬤嬤眼帶焦急的道:“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回來了!”
趙氏握著精致小銀剪的手頓了頓,就又接著打量著眼前這盆亭亭玉立的蘭花,不急不緩地道:“慌什么,她回來了就回來了,沒什么不好的。”
接著抬頭看了眼有點慌亂的趙嬤嬤,用看似責怪,實則親密的語氣說道:“你呀,跟在我身邊那么多年了,怎么還是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
“老奴也是一時急慌了,可是,三小姐昨天才替了她嫁去范府,她今天就回來了,這會不會影響您的計劃?依范公子對她的喜歡,這婚事不會再出什么變故吧?”
趙氏眼底滿是輕慢地說道:“能有什么變故,昨天與范易澤拜堂的是宛娘,與他入洞房的也是宛娘。要怪,就怪她自個兒沒這福氣,什么時候失蹤不好,偏選在大婚前一晚不見了蹤影。”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你以為這婚事換人一事,范府能不知道?怕也就新郎官蒙在了鼓里。范夫人多精明的一個人,若不是她默許,我也不會冒冒然的將女兒嫁過去。”
雖然嘴里是這么說,可讓趙氏來選,她是絕對不想為女兒定下這門親事的。范易澤雖好,可心全在謝安娘身上,嫁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宛娘注定是要傷心一場的。再者,這范夫人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單看她偶爾投向謝安娘的眼神,那么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顧,就連她對謝安娘表現的在乎和關心,都只是流于表面的東西,不過面上過得去罷了。
再回想到那天她發現謝安娘失蹤后,宛娘攔著自己,哭著請求自己瞞下謝安娘不見的消息,她震驚的心情。自己養的女兒自己知道,宛娘雖說被自己嬌養著,有點小姐脾氣,可也不是個狠心之人。那天竟然為了一個男人,不顧自家姐妹生死不說,還冒出了代嫁的想法,一點也沒了往日里的嬌憨天真。
雖說她一向不屑于使這種手段,可誰讓宛娘是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自己捧在手心疼了這么多年嬌嬌女,那樣苦苦的哀求自己,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真是女大不由娘啊!罷了罷了,兒女都是債,有自己看顧著,總不至于讓宛娘受了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