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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能短時間內被擴散至全校皆知,定是有人在背后推著的,否則沒有多少人愿意關注一個小小選修課老師的私生活。
校長安安靜靜地聽她講完經過和她的分析,突然問:“來自劍橋大學的交換生?”
蘇葉點頭,“是,叫加爾文。”
校長眉頭蹙起,嘆了口氣,又舒展,微笑說:“你放心吧,下周他們就會叫你回去上課的。”
蘇葉疑惑。
他說:“上帝會幫助你。”
蘇葉笑了,由衷地感謝他的安慰:“謝謝。”
下了課她還是不想回去,寢室里很憋。于是她在村子里瞎晃。巴布賈村原本風景不錯,村舍錯落有致,大片青草地上有稀疏的樹木,若是干凈的綠色,一定很美。
rc在附近開礦之后,村子就成了中轉站,大型貨車碾過,道路塵土飛揚,連帶著青樹綠草,都蒙著一層灰。
她剛來那會兒,挨家挨戶做過家訪,當地人幾乎都認識她,碰見她都會熱情地打招呼。她這下子遠遠地就看見了學生sagawa的父親,走近了她剛要打招呼,他卻步履匆匆與她擦肩而過,神色慌張。
蘇葉注意到,他臉上有烏青。
沒一會兒,后頭傳來幾聲呼呵,“停下!別跑!”中國人,穿著rc工作服。
sagawa的父親回頭看了一眼,慌慌張張地拔腿就跑,但跑得不快,左擺右顛的,看著像是腿腳不便。很快他就在拐角被逮住了。
追來的人下手很不客氣,拳打腳踢,甚至揮拳招呼在他臉上。
蘇葉趕緊喊,“住手!”
聽到是普通話,那幾人果然抬起頭,對視幾眼,“中國妹子?”然后好整以暇的等著蘇葉跑過來。
為首的長得很高,也很瘦,皮膚曬成了古銅色,穿著當地流行的膠皮涼鞋,蘇葉想,看著像是國內過來的工頭。她緩了會兒,問:“你們為什么要打他?”
“你是誰?”后頭的小弟問。
她指著sagawa的父親,“我是他家孩子的老師。”
為首的大手一揮,“又是志愿者,你管什么閑事?”說著吩咐人,“把他帶走!”
這四個字似曾相識,當初周浦深也說過,類似的場景,換了個人,完全不同的視覺效果。蘇葉說:“等會兒!你們是rc 的人,附近礦井的工頭?”
幾人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她,“是,小姑娘你好好當你的老師,要不是看你是同胞,都懶得跟你廢話了,他犯了事,得長長記性。”
“他犯了什么事?”再怎么都不能把人打成這樣。
第28章 chapter 28
他身上都是皮肉傷,上了藥就沒事了。倒是他的腳,著實讓蘇葉嚇了一跳。那是蘇葉見過的最厚最壯的腳,指甲蓋里全是黑泥,污漬浸入肌理里頭,已經成了肌膚的一部分,黑乎乎的,凹凸不平。最駭人的,是他腳板底下,長了繭樣的東西,里頭挖出了蟲子……
由于他長期在礦井下赤腳勞作,腳板劃破了也沒條件及時醫治,就等著結痂、長繭,又劃破,再長,久而久之,深層的傷口化膿、長蟲,又被新繭覆蓋。
工頭走后,他終于肯和蘇葉坦白,他偷柴油去賣,是想攢錢給sagawa把腿治好,一箱柴油值不少錢。
sagawa的腿蘇葉知道一些,先天性畸形,沒辦法長時間走路或站立。如此,黑大腳每天都背著sagawa走半個小時路送她上學。在非洲,小學就輟學再正常不過,尼日利亞有義務教育制度,但執行不到位,形同虛設。鄰里沒幾個人能送孩子上完小學的,他家條件最差,他卻能堅持。
這樣的男人,蘇葉覺得他不會是個雞鳴狗盜之輩。但事實讓她有些許失望,失望之余,又覺得心口堵得慌。貧窮至極致,再加上親情的夾持,再有骨氣的男人,都支撐不住。
他的腳動了手術,暫時不能工作了,蘇葉給了他一些錢,他低頭,閉著眼,收下了。她給他打了車,付了車費,讓師傅送他到村口。臨走時他才說了謝謝,承諾以后不再盜取公司的財物。
蘇葉幾不可聞地吐了口氣,點點頭。
回學校的路上,蘇葉想,明天周末,可以抽空去看看sagawa,帶上她出來檢查檢查。
到學校已經很晚,學校又停了電,蘇葉無奈極,手機電量也已經不足以支撐她打開照明功能,只好摸黑走。
學校主干道倒是寬敞,繞到教室寢室樓后頭,路就窄了,堪堪能走輛小轎車,還是泥路,邊上是小腿肚那么高的雜草,看起來有些荒蕪。
蘇葉聽到草叢里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音時,身子一激靈,一邊拿起手機撥電話,一邊拔腿走得更快了些。
但似乎來不及了,按下通話鍵的那一刻,腿肚上尖銳的痛感傳來,蘇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微弱的燈光下,那條灰綠色的東西飛速消失在草叢里。她的腿肚冒著兩滴烏黑的血。
手機那頭熟悉的聲音在說,“有事?”
聲音冷淡。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跌在地上那聲音聽著就疼,蘇葉卻沒有疼痛感,她身子發麻,沒有了知覺。
意識漸漸模糊之際,她還在判斷,那條玩意兒,究竟是不是黑曼巴。學校里,怎么會有黑曼巴?
她會不會就這么死在非洲了,可是不行啊,她那幾天那種亂七八糟的情緒,大概叫思念,她現在有點想要告訴他......
如果她真的死掉了,他會不會有一點后悔,最后時刻還對她冷言冷語?
意識的最后,她想起他冷淡的語氣,摩洛哥名公主,香港名媛......
百來平的病房里,死寂,點滴聲都能聽見。周浦深陷在沙發里,手支著額頭靜默得像座雕塑,凌數立在一旁,猶豫要不要繼續匯報。
周浦深這個狀態,比掛斷電話那一刻還要讓人膽寒。
昨晚,他們剛結束一場宴席返回住處,席間,軍方代表夸夸其談,說自己處置了不少叛徒,酒后難免忘形,為了彰顯自己得勢,處置的細節也拿上臺面來說。周浦深最忌諱血腥,一直臉色陰沉。
直到他的私人電話響起,他的臉色才緩和下來。知道那個號碼的人不多,這么晚,凌數想大概是老夫人那頭,島上出了什么事。但周浦深眉頭舒展,甚至輕勾唇角接起來,凌數知道,對方除了蘇葉不作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