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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盡處,是高大的身影,背著光蘇葉看不清,來人走近,扶著她的肩,緩緩地說:“蘇小姐,先生來了。”
癱軟的雙腿緩緩直立,眼前一晃,白光剎時迷了眼。
出了警局一陣風吹來,蘇葉跟在凌數(shù)身后,抱著手臂忍不住哆嗦。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在黑夜里仍舊氣勢逼人,凌數(shù)給她開了車門,她頓了一會兒,道了聲謝才鉆進車里。
周浦深仍舊坐在他常坐的駕駛座后方位置上,英俊的臉隱沒在暗影里。蘇葉上了車,卻一直沒有看過去,也沒有打招呼,明知道他一直注視著她。
幾個小時前的那通電話,便是她此刻頭都不抬的緣由。
“開一會兒暖風。”他吩咐司機。
“是,先生。”
車子行駛在深夜的北京街道上,蘇葉扭頭看著街景,路燈透過車窗,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周浦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似乎還帶著微微嘆息。
“怕不怕?”
胸腔的酸楚感瞬間噴薄而出,須臾便到了鼻尖。
這感覺,包扎的時候未曾有,被問責的時候未曾有,聽到哭聲的時候也未曾有。唯短短三個字,瞬間將她擊潰。
蘇葉感覺到肩膀被扣住了,他迫使她緩緩轉(zhuǎn)過了身。周浦深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左右看了看。
她的腦袋包著紗布,紗布邊緣的頭發(fā)破馬張飛,有些滑稽。她的眼睛染上了薄霧,臉頰臟兮兮的,沒有傷痕,他嘴角勾起一點幅度,“你連我都不怕,那些人你怕什么?”
說罷他便放開她,端坐回座位,閉目養(yǎng)神。留下愣怔的蘇葉,呆呆地想著什么。
車子停穩(wěn),蘇葉見是到了自己樓下,下車的身影頓了一下,眼底流過一絲情緒。周浦深已經(jīng)走在前面,回頭對蘇葉說:“不請我上去坐坐?”
事實上這個點不合適,但他畢竟剛剛才保了她,蘇葉扯出一個微笑,“蓬蓽生輝。”
她回頭叫凌數(shù),“凌總也上來喝口茶吧。”
凌數(shù)仍舊保持他正經(jīng)的姿態(tài),“不了蘇小姐,我在外面抽根煙 。”
蘇葉也不強求,和周浦深一前一后進了電梯。蘇葉的房子一個人住戳戳有余,她時常覺得空,但是周浦深一進屋,整個空間便莫名顯得狹小起來。
這里平時沒什么客人來,臥室門敞開著,蘇葉也不甚在意。周浦深環(huán)視一圈,屋子便盡覽無余。
雖說是兩居室,卻只有一個臥室,另一個被她當作棋室用,同時也是茶室。金絲楠茶盤泛著金光水波,搭配晶瑩的玻璃杯具,精致考究。
周浦深坐在沙發(fā)上,閑適得如同他才是主人。蘇葉往茶室走,“周先生喝什么茶?”
“龍井。”
既然是玻璃杯擺在外邊,她最喜愛的茶類該是綠茶。事實確實如此,但她記得,他在豪斯,兩次都是喝的鐵觀音。
蘇葉在柜里取了煮鐵觀音的紫砂壺,涮洗茶具,洗茶暖杯,撥茶入壺,注水煮沸,提壺刮水滴……
刮水滴在茶文化里,稱“關(guān)公巡視”,因為要將滾燙通紅的茶壺,沿著茶船轉(zhuǎn)圈,像極了關(guān)公威風凜凜帶兵巡城。如此便能刮掉壺底的水滴,不至于倒茶時被燙傷。
“看來你還是歡迎我的。”周浦深的聲音傳來,蘇葉抬眼,便見他斜斜倚在門邊,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右手——右手執(zhí)壺,逆時針方向刮,是迎客,反之則是送客。
“當然。”蘇葉將茶湯倒入杯中,起身請他入座。
周浦深輕抿著茶,一副專注品茶的模樣。
“沒有什么好招待的,周先生將就喝。”
她的茶香氣淡雅,湯色澄亮,口感滑順,可稱上品。說將就就過分謙虛了,“像你這樣生活的女孩恐怕不多。”
這算是表揚?“周先生謬贊。”
“平日里都這么與人說話?”
帶著厚重的面具,客氣疏離。
“當然不是。”都像這樣她大概會折壽。
周浦深哂笑,“倒是榮幸。” 這態(tài)度獨獨用來對付他。
蘇葉刻意忽略他語氣中的嘲諷,“還沒有謝謝周先生的幫忙,”說著她端起茶杯,“以茶敬…… ”
她的話被突兀的聲音打斷,周浦深抓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取了她的茶杯放在茶盤上,下一秒便扣著她的后腦勺,出乎意料的吻,猝不及防。
他并不索取,只是薄唇壓著她的,蘇葉身體僵直,正要推開,他的唇便離開了她,“你當時可以拒絕。”
聲音沉沉,讓蘇葉心驚,下意識要推開他,腦袋卻還被他控制著,動彈不得,蘇葉眼神閃爍,周浦深的眼睛微微瞇著,手上一使力,她便與他近在咫尺。
“但是現(xiàn)在,來不及了,”他捏著她的下巴,銳利的眼神像是注視獵物,“你跑什么?”
蘇葉被他扣著的手腕,表皮底下,脈搏跳脫如兔,“周先生、誤會了......”
“那為什么突然要回國?”
“……朋友生辰。”她沒說謊,后天就是馬多多的生日。
“朋友?”他想起電話那頭沖她大聲表白的男人。
他的眼神,像是質(zhì)疑,畢竟來回行程很是折騰,一個生辰的分量似乎不太夠。蘇葉重重點頭,“最重要的朋友。”
周浦深的手放開了她的后腦勺,卻慢慢移到臉頰,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蘇葉,我給你機會,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