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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子學上學的日子并不是一直在上課,早上上完三節主課,下午一節專科,剩下的時間一般交給學生自己支配。
顧荼最后選擇了,律學、算學和醫學三門專科,書學跟著師傅練習就夠啦。
小徒弟還是更依賴傾向于師傅,不想學習其他人教的書法。
醫學對于顧荼是一門幾乎完全生疏的學科,為了能跟上老師講的內容,傍晚用完膳一般都泡在書房學習基礎知識。
對前兩個班開放的書屋很大,但人不多,更何況是傍晚。
但是顧荼每次來都能看到角落靠窗的胥嬰,安安靜靜的,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在睡覺。
第一次見沒什么感覺,但經常見反而有種熟悉感,進來一眼看到他窩在角落,莫名的安全感。
顧荼其實對胥嬰有印象,在青珊和她第一次介紹的時候。
沒有別的原因,單純因為他太漂亮了,年幼的孩子對漂亮的事物都會生出歡喜。
胥嬰男生女相,眉眼精致地不像真人,一身殷紅的長袍顯得更為白皙。
與魏辰安的張揚肆意不同的是,胥嬰更多的則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讓人琢磨不透。
今晚天色較為陰沉,出門的時候就覺得要下雨,顧荼被窗外地雨聲吸引。
書房旁是竹林,雨滴打濕了葉子,垂落進窗。
顧荼望見趴在桌前一動不動的胥嬰,想了想,還是放下手中的書,走向窗戶。
伸手將竹枝抬起,但還是慢了一步,雨滴滾落。
顧荼沒敢動,看到睡熟的人眼皮微動,并未睜開,才繼續動作,將窗戶緩緩關上。
剛松一口氣,轉身就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胥嬰未開口,兩人沉默地對視,顧荼覺得氛圍有些凝固,只能撓撓頭,解釋:“下雨了。”
胥嬰轉移了視線,似乎剛睡醒還有些懵,忘記了自己胳膊下壓著的書,抬手時,本就騰空半面的書掉了下去。
顧荼好心撿起,無意看到書封,《天歷傳》,好奇地問:“你選的是天文?”
“你們學天文的是不是會看五行八字,是不是會看星宿,是不是還能預知未來的事情?”
胥嬰罕見地有些無語地沉默了,揉揉額角,睡得有點暈,語氣冷淡地回:“我不是算命的。”
算命的?顧荼倒是想起清河鎮的老李頭,說書之外,業余也干點算命的活,但是老李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凡給錢的就能把話吹到天上去。
“這里只能選修三門嗎,不可以多修嗎?”
這倒讓胥嬰有些驚奇,竟然還有人想多學一門,“我不清楚,只不過我沒遇到過”。
顧荼有些失望,放下書,轉身準備離開。
“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胥嬰突如其來的提問,免費算命?但是顧荼有些遺憾地搖搖頭,說:“我不知道,師傅只說是春末。”
“你師傅對你倒是極好,甚至愿意給你嫡女的位置”,胥嬰神色莫測。
顧荼有些不滿他的語氣,但是胥嬰轉口:“你對天文學感興趣,我可以偷偷帶你一起去聽課,既能聽到課,還不用考試,你倒是占了大便宜。”
“好”,顧荼欣然答應。
天色已晚,顧荼今日就先回去了,以防雨勢過會兒大了。
胥嬰看著顧荼推開書房的門離去,推開剛關上的窗戶。
殷家這個莫名冒出的嫡女倒是有意思的很,既然她愿意接近我,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胥嬰都覺得有趣。
或許她的師傅并沒有告訴她九氏族之間的恩怨,也沒有告訴她殷氏與胥氏的爭端。
就這么不諳世事的養在國子學?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顧荼回院的時候,遇到打著油紙傘正準備出門消食的韓青珊,笑問:“下著雨,還出門?”
青珊柔聲回:“現在雨還小,空氣最為清新,就近走走也舒服,一起嗎?”
“附近好像有個亭子,我記得”顧荼走到青珊身旁。
收了傘,站在亭內看外面的風景,淅淅瀝瀝的小雨,帶著潮濕的水汽。
“青珊,你和胥嬰熟嗎?”
韓青珊打趣道:“怎的突然問這個,是不是覺得胥嬰好看?”
顧荼搖搖頭,難得有些小孩氣地說:“他倒是愛裝深沉。”
韓青珊沒忍住,笑出了聲。
但仔細思索后,收了笑意,認真道:“胥嬰雖平時看起來在后排沉默寡言,但他和子良是成績最優秀的,你是不知道,胥嬰的父親,胥氏的族長胥伏,那可是出了名的嚴厲,他家和魏家是個截然相反的對比,魏家那個是皮了些,可是懲戒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但胥家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罰啊,鞭子往身上抽。”
顧荼有些驚詫,即便回了院子,也在想胥嬰的事,或許是自己遇到的人事太少了,也有如此嚴厲苛刻的父母。
“桂萼,你對胥氏有所了解嗎?”
桂萼認真答復:“胥氏、殷氏和魏氏是最久遠也最有威望的三大氏族,胥氏現任族長胥伏任職的是上軍將,有三子,與小姐同班的胥嬰正是最小的兒子。”
“其母呢?”
桂萼有些猶豫,但還是老實回答:“其母生他時離世的,傳聞不是晉國的人。”
外族的?不應該啊,世家大族是最為看重所謂的血緣,不可能允許一個要成為族長的人娶一個外族女子,還誕下子嗣。
顧荼揮手讓桂萼下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思索。
都城和清河鎮有太多不同了,這里的人多,關系復雜,又過于陌生。
罕見的有些迷茫,以前生活的圈子很小,只有師傅和自己,每日簡單地三餐,去鎮上、去后山玩又或者有新書看都能感到愉悅。
顧荼不傻,即便師傅沒有主動和她提及很多瑣事,但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氏族之間的關系。
摸摸脖子上戴著的玉佩,心里默默念道:只要師傅平安就好,等師傅安定下殷氏,就能帶自己回清河鎮。
當在一個圈子待久了,自然是會排擠外來的新人,即便和班里的其他人沒有多的交流。
但通過行為和眼神,還是能感受到惡意,狐族的小姐狐玉芙和智清然的關系更好,自己對新來的鄉下丫頭不滿,也帶著清然不要去搭理顧荼。
顧荼起初并不理解,這沒來緣由的惡意,之前所學的理念與之截然相反,認為所有事情的發生必然有因,又因才能有果,因果關系是永恒的。
但或許有時就是有些莫名的情感,第一眼的印象一定程度上決定了關系的好壞。
顧荼不太在意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也并未將她放在心上,依舊學自己的。
但是有時候你不去招惹別人,總有人主動來招惹你。
大經的直講姓晏,名子殊,常尊稱晏夫子。
晏子殊摸著胡子,悠哉悠哉地提問:“我昨日才講的十六字,可還記得?”
一個個埋著頭,晏夫子外表看起來和善,其實是最嚴厲的,答不上來可是要罰抄整本書的,抄完還要去他面前背,表現太差的可是轉頭告訴父母。
晏夫子正準備點名,就有人喊道:“夫子,顧荼說她會,只是不敢舉手。”
顧荼有些懵,看向坐在斜前方的狐玉芙,而對方只是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笑,看來是等著她挨罵受罰。
韓青珊翻找著書準備小聲提醒,顧荼站起身,桌下伸手向青珊擺擺手。
“十六字是藏鋒,隱智,戒欲,省生,求實,慎言,節情,向善。藏鋒則無敵,隱智則保身,省生則自知,戒欲則無負,求實則無需,慎言而無惑,節情則少悲,向善則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