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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目光的投向,勾唇一笑,大大方方地抬頭。然而,目光相接的一瞬,左昭恒卻如遭雷劈。
他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半步,頃刻間面色慘白。
剛巧,其余下山接迎的宗門子弟已經(jīng)跟到了近前,正與左耀卿行禮寒暄。因而左耀卿并未及時發(fā)現(xiàn)這邊的變故。
氣氛愈加詭異,花顏卻毫不意外左昭恒的反應,依舊十分坦然地立在那兒。
嫣紅的眸,瓷白的臉,流仙裙上繡著朵朵嬌艷的海棠,栩栩如生。美人未施粉黛,如此素雅底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竟只余媚意。花氣襲人,引得一些年紀較輕的弟子不住偷看,面色微紅。
左昭恒也在看她,尤其凝在她的眸子上,長久地移不開目光。
花顏也不開口說話,她一直在等,等左耀卿轉(zhuǎn)過頭來注意到這邊的景象——
“耀卿……”她立刻換了副神情,怯怯地躲到他身后。
左耀卿皺著眉看向兄長,回握住她沁涼的小手,輕咳了一聲。左昭恒如大夢初醒般,這才終于回過神來。
只是,他既沒有覺得尷尬也沒有果斷移開目光,反而朝著花顏大步走去,氣勢迫人。
左耀卿萬萬沒想到兄長會如此失態(tài)。他直覺不對,一邊堅信兄長不會輕易為美色所迷,一邊又擔心他會傷害花顏。
“大哥!阿顏她……”
左耀卿趕忙擋在花顏身前,左昭恒看也不看他,靈力自袖袍間掠出,緊緊縛住了他。
沒料到兄長當真會出手對付自己,左耀卿不慎中了招,根本動彈不得。他急切道:“大哥,別傷她!阿顏是個好姑娘,她還救了我的命!”
縛住他的靈器名曰“定綾索”,是左昭恒的護身法寶。這物專用來對付高階修者,不僅可以限制行動,還能吞噬靈力。左耀卿雖沒感到靈力流失,一時半會卻也掙脫不得。
危險步步逼近,花顏卻根本不退。
左昭恒再不復往日云淡風輕的模樣,他沉著臉,一字一句地質(zhì)問道:“你究竟是誰?”
她不答,只淺淺笑看他。
眼見一片光幕霎時籠罩在花顏身上,左耀卿徹底惱了,咬牙催動本命劍。劍隨心動,頃刻便顯現(xiàn)在花顏面前,其中蘊含的靈力外放,光幕漸生裂痕,最終化作無數(shù)飄散碎盡的亮光。
趁著左昭恒側(cè)身閃避的間隙,花顏一把握住劍柄,毫不猶豫,凌空斬下。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陣隔空琴音錚然而響。
琴音如刃般飛掠而過,花顏面頰微涼,趕忙收劍回撤。恰在此時,左耀卿也掙開了定綾索的束縛,接住花顏后順勢一掌劈出。
左耀卿環(huán)著她穩(wěn)穩(wěn)落地,焦急問道:“阿顏,你怎么樣?”
溫熱的懷抱就在身側(cè),花顏冷靜下來。她抬手一抹面頰,只見指尖一片鮮紅。
“耀卿!你放肆!”
刺耳的破空聲傳來,一紫衣女子擰著秀眉,正站在左昭恒身側(cè)怒斥他們:“你大哥日夜懸心你的安危,又親自下山迎你回家,你便是這般待他的?”
左耀卿見了此人,面上冷色稍斂:“我并非有意,只是想護阿顏無虞。”
紫衣女子聽他所說,愣了一瞬,又瞥了眼他懷中的花顏,冷笑道:“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為這個妖女。耀卿,我看你當真被迷昏了頭,還敢將她領回來,也不怕臟了左家的門楣!”
左耀卿的劍在花顏手中嗡鳴,昭示著主人心中的怒火,可花顏卻始終低著頭不言不語。
她的臉并非為尋常兵器所傷,方才那聲琴音還有左耀卿的態(tài)度都給出了答案。這女子,便是那妙音門掌門之女,左家大公子之妻,喬伊水。
她著了一襲輕紗紫衣,飄逸靈動,可稍稍細看便能發(fā)現(xiàn)她隆起的小腹,約莫已有了六七個月的身孕。
“你為了這妖女一走了之,躲去了人界,可知修仙界中是如何傳言的?”
喬伊水似乎積怨已久,憤恨道:“他們都說當年的‘左氏雙杰’不過是個笑話!暨橫少主為魔人所俘尚且寧死不屈,你堂堂世家公子!居然輕易為妖女蠱惑,違背正道……
“伊水!”左昭恒斥道。
喬伊水轉(zhuǎn)身,含淚道:“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我要讓他知道,他的兄長這些年為了他的名聲,為了左家能夠在正道立足,連性命都不顧了!你在正氣盟中與魔族拼殺,出生入死,而他呢?他只知道和女人……”
“這些都因我而起,與他何干?”
喬伊水的話語被打斷。花顏站起身,毫不畏懼地直視她:“我們合歡宗雖功法詭秘,不在正氣盟中,卻從不逞兇行惡,何來的‘違背正道’?況且,我與耀卿已然結(jié)為道侶,什么蠱惑什么媚術(shù),只是兩情相悅罷了!”
“他既是你們左家的人,你們不信他,反倒偏聽流言污蔑他,這是什么道理?”
花顏甩開左耀卿的阻攔,擲地有聲道:“你不分青紅皂白,只一味護著你夫君,那怎么不去問問他,究竟是誰無禮在先?”
一席話,說得眾人鴉雀無聲。其余弟子雖離得稍遠,卻也聽得清清楚楚。
還以為二公子同這女子不過是場露水情緣,居然已經(jīng)結(jié)了契?若是教家主知曉了,定然不會輕饒了他們。這回,二公子可算是惹了場彌天大禍啊。
喬伊水下意識望向身側(cè),左昭恒沒有幫她說話,只沉沉地望向花顏。那目光里有驚疑,有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化不開的哀痛——
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可是,她怎么會是她呢?
方才的光幕并非為了傷人,而是一種探查術(shù)。任何偽裝甚至是奪舍,都會在此術(shù)法之下無所遁形。
她沒有異狀,說明她只是她,是他弟弟深愛的“花顏”。
“大哥,我想拜見父親。”左耀卿低低出聲道:“我在回來的路上方才得知,父親他……終歸是我的錯,我想當面向他請罪。”
半晌,左昭恒也嘆了口氣:“耀卿,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不圖名利,想去人界歷練求道,這是好事;你有了愛慕之人,想同她共度余生,這也是好事。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棄離宗門,欺瞞父親與諸位長老。”
“繼任大典一直未辦,也是為了你。父親盼著再見你一面,如今總算能如愿了。”
說罷,他復又看向花顏,目光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
“你若還肯認我這個大哥,還肯聽我的勸,便將她留在山下罷。且隨我先去拜見父親,再接她回宗門就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