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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你都學了什么詩?”邱絳慈平常不愛說話,但一說起來話就會沒完,如果不是說到自己一時恍惚了。
春鳶倒不會陷入,她抬起頭看向邱絳慈的方向,觀世音一樣的手垂搭在榻邊,朝她笑了一笑:“我不太記得了。”
其實,她都記得。
邱雎硯告訴她,今年夏天結束之前會回來,不會再離開了,故教給她一首《七月》,講到一半未完,她無心問他能不能做他的學生,以為他會喜歡這樣的回答,但沒想到出了錯,原來連老師都無法得到最開始的答案。
她退出樓閣,來到邱絳慈口中那道她們當時走過的廊下坐了片刻,縱是東風,這樣的日子太零落,風一吹,就能夠把每一個人吹散。
等到邱雎硯回來,不止春天結束了,夏天也即將結束了。
半個月前,他分別寫過信給姐姐和父母,他還是打算與姐姐同住。邱絳慈在信中確定好了歸期,就開始著人打點起來,邱雎硯的起居室和庭院每天都會清掃一遍,雖不麻煩,但也要花些心思。而邱雎硯不在,春鳶就很少到過那個地方了,往常的這一天她才會變得積極,但這次她不情愿,她選擇給廚房打下手,在后院劈了許多柴給廚房備用,順手還做了一道黃燜鰻魚,是她在飯館幫工時偷學的。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這方天地。
有丫環從廳堂回來,問她不去見見邱少爺嗎,她又攬了洗衣裳的活,實際上沒有幾件,但佯裝忙碌地回答“脫不開身”。
姐弟兩人從傍晚坐到天黑,彼此也比平時多吃了幾口飯菜。相互問起對方的近況,都說很好,沉默了一陣,邱雎硯說起在船上遇見了于莫莉。
邱絳慈很驚訝,笑說:“真有這么巧。”
“嗯。家中為她安排了婚事,她不情愿就離開了,去到了誰都不認識她的地方繼續讀書。她這次回來是因為祖母生了病。她讓我代問你的好,若有余暇,她也想來見見你。”邱雎硯說得平靜,畢竟他已經打過照面了。
“好呀,我也很久不見她了。”
……
“還是從前光景。”
邱絳慈見他若有所思地半斂了目光,溫柔地笑了笑,沒有再回答。如今于莫莉回來,她想,不如趁早讓春鳶走了,對誰都好。
晾完衣裳后的春鳶,就坐在回廊下看月亮。快入秋了,夜晚深涼,她穿得少,時不時抬手撫過一側的手臂,她在等邱雎硯來找她,但如果等不到就算了。邱絳慈殊不知,她和她想到一處去了,她打算走了,最遲下個月,多做些活,想拿多點錢離開。她還沒想好要去到哪里,大概是回家,不知道鬢喜如何了?轉念又回想,邱雎硯應是不會來了,一鼓作氣轉身離開了天井,卻聽背后響起有人喚她名姓的聲音。
春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邱雎硯正穿過月洞門走來,千思萬緒便離合了,以為昨天才見過面,亦如她不知情他的過往,一切都沒有變,但那道前嫌還橫亙著。
“少爺好。”春鳶不太敢看他,快速的一眼便低了頭,無序地數起地上的青磚。
“嗯。”邱雎硯特地帶了一件外套給她,披上她的身。
“少爺,我不冷。”春鳶抬起頭朝他笑了笑,卻也沒有要脫下還回去,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其實想問他近況好不好或是今晚的哪一道菜最好吃。
邱雎硯是來為她道歉的。那天他走后,就后悔了,他想,他未免太幼稚,留她一個人。
春鳶搖搖頭,誰都有私心,稱不上對錯。她要走了,不用似月光照見太多明與滅,地上的風會吹亂神思和聚散。她沉默地向前一步伸手抱住邱雎硯,深灰色的毛衣如她想象中柔軟,枕在他胸膛前的右耳,能夠聽見他的心跳。
“春鳶,怎么了?還是……你可以怪我。”邱雎硯第一次在春鳶身上感到無措,急忙幫她扶好快要掉落的外套,來不及回抱就被松開了手,緊接著春鳶轉身離開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