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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小皇子們一個一個腰板挺直,眼睛瞪得由如銅鈴,樣子極為專注,卻有幾個皇子已經微微打起小鼾來了。
潤之湊近一看,原來他們的眼睛緊緊閉著,左右眼皮上竟各畫著栩栩如生的一只眼珠子!
乍一看還真是極難分辨,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潤之欽佩地點點頭,在心里默默豎大拇指——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上書房距離軍機處極近,平日里皇子們聽罷學問,偶爾會順路去軍機處的校場演練騎射功夫。潤之只在上書房坐了一小會兒就覺得渾身僵硬如坐針氈,而那些皇子們依舊不動如山,心里不禁覺得天潢貴胄子孫也不過如此,倒不如鄉野村夫活的瀟灑自在。
突然想到永琰也是皇子,可這半日都沒在上書房里看見他的影子,難不成是逃課去軍機處了?心下疑惑,便想著偷溜出去尋他,一想到或許能見到他,潤之的心突突快跳了兩下,一縷莫名的情愫傳遍四肢百骸,通體舒暢卻渾身發熱,莫不是真生病了吧?
趁著老先生不注意偷偷從后門溜了出去,潤之長出一口濁氣,越想越覺得做皇帝的兒子慘,自己不過早起了一日就難受得要命了,那些皇子們日日早起晨昏定省文韜武略樣樣不敢放松,豈不是要短命折壽。不過又轉念一想,若每日都能見永琰一面,就算要自己短命三五年也是值得的——
呸呸呸!想什么呢!哪有自己詛咒自己的。
潤之趕緊揉揉發紅的面頰,沿著甬道繼續往前走。
皇宮實在太大,過罷藏書百萬四方書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二十四橋,又路過不出皇城而知天下事欽天監,然后……潤之光榮地迷路了。
甬巷越往里走人煙越稀少,最后連兩邊默不作聲低頭前行的太監都看不見了,再前方一面墻擋住了去路,墻上鑲嵌著塊極破落的門板。
宮里的建筑無論宿主何人,總要在門樓上高懸殿牌彰示身份,而這間破敗的宮室連殿牌也沒有,皇宮中竟還有如此敗絮之地。
潤之突然覺得心里涌起一股十分不祥的預感,那種感覺像是一只黑暗中伸出的干枯大手猛然握住心臟,拉扯著拖向漆黑深不見底的深淵里,讓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伸出手,推開那扇門,門軸發出駭人的吱嘎聲——
作者有話要說: 撒嬌打滾求關注~看我一眼嘛~就一眼~說不定喜歡呢~是不~
☆、妄相顧(下)
永琰做了一個夢,夢中漆黑一片,他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著自己的前十七年,磕絆前行,兜兜轉轉,如同觀賞一場走馬燈。
漸漸的,周身籠罩進黑暗之中,腳下只剩虛無。
肢體的觸覺、雙耳的聽覺、鼻腔的嗅覺,各個器官的功能混雜在一起,像溺水一樣難受,時空交換、錯亂,年少時神機營四方天,火銃爆發灼熱光芒,鮮血咸腥殷紅,最后定格在十里集街巷,一襲白衣眉目如畫少年身上。
少年朝他伸出手,猶如雷聲轟然,攜裹一道刺目閃電,乍然間劈開眼前的黑暗,奔雷與烈火交織,仿佛遠古巨獸驚醒天地,吼聲震天,倏忽歸于靜謐。
少年輕輕喚了一聲,“琰哥——”
永琰……
永琰,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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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之推開門的一剎那,只看見那人倒在血泊里,面色如紙,生死不明。
叫了他兩聲,沒反應。
等艱難挪步過去,確認那人還有微弱呼吸,他才發現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
這個人忽然闖進他生命里,忽然救了他性命,忽然令他本來平平的人生有了一線波瀾,現在又忽然奄奄一息地倒在他面前,一切都瞬息萬變得令潤之猝不及防。
開始尚且不覺,一旦陷入變數,便又被動到滿盤皆輸。
潤之想打他一拳,毆他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