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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父,我父王又和夏國打起來了,這兩年因為朝廷糧食緊缺,所以軍中都是靠著我父王吃飯。我父王將王府里的金啊銀啊,幾乎能賣的都賣了,全換了糧食才撐過這兩年。但軍中也是常有吃不上飯的時候,如今又開戰,我想著,能省就省吧。我們也不跟皇伯父要糧草了,畢竟您手頭也缺嘛,所以我準備以后每日只吃一頓,然后將都城王府里的一些東西再賣賣。應該能湊夠一個月,先熬著吧。”
說著,她還嘆一聲,朝宋釗道:“我說,雖然你要娶我,但現在戰事吃緊,我嫁妝也要賣的。你要是嫌棄,怕我給你丟面子,你現在就說出來,省得到時后悔了?!?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舜帝都要聽懵了。
史吏仍埋頭,字寫得唰唰作響。
宋釗也被她突然鬧的一出說愣了,后又強忍著笑意才沒當場露了異樣。他低垂著眉眼道:“殿下這般說,實在叫我汗顏,殿下心憂百姓與將士,乃我國之福。”
舜帝知道自己這就被侄女挖個大坑,明白這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氣得嘴角都在抖。
“文頤盡胡說?!彼吹廴塘嗽偃?,才將當場想拔劍的沖動壓下去,“如何能讓你們安王府賣東西,你還要賣嫁妝!傳出去,這天下人不得笑話我們皇家!”
趙暮染眨了眨眼,懵懂地道:“不能賣?但慶州安王府已經賣得都要只剩下木頭架子了?!?
宋釗聽著她一本正經說瞎話,真是快要忍不住,忙端了茶用寬袖遮住要往上揚的嘴角。
“要是不能賣!”少女突然眼晴一亮,“對了,那我就跟大臣借一些吧,每人借一點,我給打欠條!”
“文頤!”舜帝真是要被她氣瘋了。
她這是來要債的!
趙暮染被他大聲地喊,一扁嘴,哭喪著臉道:“難道這也不能借?!”
“朕已讓戶部征糧!慶州的將士們不會餓肚子的!”舜帝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他再不說,誰知道她接下來又會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來。
先前還一臉為難的趙暮染突然就站起來,然后走到殿中,朝舜帝一跪:“文頤在此替慶州將士謝過陛下,陛下英名,萬歲萬萬歲?。 ?
見好就收,女兒膝下沒黃金,何況一跪能給將士換來更多的糧餉,她不虧!
她這樣的態度總算舜帝心里好受些,余光掃過全身心投入在記錄的史吏,心想不管以后他如何誅了慶王,這也是他在位身為明君的一筆!
一頓飯未完,趙暮染就先敲下來無數頓飯,心情極好得將手中第三碗再度吃個精光。
宋釗看她摸著肚子,都怕她撐著了。
有了趙暮染拐著彎強勢要糧的一出,舜帝什么胃口也沒有了,眾人見他擱了筷子,也紛紛跟著停下用餐。
舜帝也不敢再多留,怕這個侄女又要再跟他胡鬧什么,讓他不好下臺,跟皇后說一聲便負手離開。
皇后見皇帝落荒而逃,她對著這個鬼見愁侄女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好,生怕說著,她也給自己下陷阱。她眼下也明白為什么這侄女會被傳出一個鬼見愁的名號來。
皇后索性就露出疲倦之色,她身邊的宮女見此十分機靈地道:“娘娘您昨夜半晌未歇好,可是又頭疼了?”
“母后身體不舒服?”趙文鈞聽聞,面上顯了焦急之色。
趙文弘亦擔憂地看過去。
在場的皇子中,只有兩是皇后嫡出,兩人面上神色都是極真,其它三位皇子見此也只能露出一副憂色。只是不敢有過多的話,怕引得兩位兄長的怨懟。
“皇伯母您怎么了,這后宮還得靠您打理呢,您可千萬保重身體。”趙暮染先是慢悠悠喝了口茶,然后關切地也跟著說那么一嘴。
皇后卻顯險些沒被她氣著。
她這話說得她像是得不治之癥,馬上就得讓位給人了。
這人究竟會不會說話。
趙暮染這時突然抬頭朝她不好意思一笑,“皇伯母您沒誤會吧,文頤嘴笨不會說話,可沒您心里想的那種意思?!?
——她心里想什么意思了,你這是看出什么意思來了!皇后被噎得十分難過,勉力忍著才沒顯出怒色來,卻也是跟舜帝一樣,不想再見到這個不討喜的鬼見愁,伸手揉了揉額頭道:“本宮知道你的心意,只是這會頭疼得難受?!?
“沒關系,您快去歇著吧,文頤也該回府了?;厝⒒什笇c州將士鼎力相助的事寫信告知父王?!?
皇后覺得頭是真疼了,站起身來連話也不愿意再說。
眾人跟著起身恭送,懷有身孕六個月的二皇子妃李氏卻是突然哎喲一聲。
緊接著殿內就亂了。
宮人發現李氏裙上染著血跡,而李氏整個人都搖搖欲墜,臉白如紙。
趙文鈞見此也被嚇得手一抖,忙扶住妻子高喊請醫工。
走到一半的皇后被動靜所驚,一眼望過來,發現小兒媳婦身下見紅眼前有一瞬地發黑,也跟著催促快請醫工。
趙暮染被突發事件嚇得心頭直跳,神色極凝重地看了宋釗一眼,宋釗在眾人不察的時候偷偷握了她手一下,那樣似乎是在安撫她別著急。
皇后從驚嚇中緩過來,隨后便冷臉著說誰也不能走,目光極厲的朝在場眾人臉上掃過,特別是幾個庶出的皇子皇子妃。那目光仿佛就像把刀,硬生生要割開他們皮肉。
眾位皇子皇子妃被她氣勢所懾,都僵著身子站在原地,不敢有動作。心中只暗叫苦叫倒霉,怎么好好的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很快,李氏被扶到了側殿,醫工亦趕來,宮人們在側殿被指使得進進出出。
不久,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李氏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漸弱,最后竟是再沒有了聲息。
皇后聽著鬧騰的動靜瞬間安靜下來,腳下一軟,宮人們忙撐扶住。趙暮染神色也沉了下去,知道這多半怕是不好了。
醫工很快就走了過來,身后跟著臉色極不好的趙文鈞,醫工跪下給皇后稟道:“娘娘,臣等已盡力,二皇子妃胎兒保不住,是一個成形的女嬰?!?
皇后瞬間睜大了眼,雙眸中盡是血絲。她死死咬著唇,緩了好大會,才朝醫工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將此事告知陛下?!彼裏o力地吩咐宮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