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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余氏的喉嚨口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隨著聲音發出,桂嬤嬤只覺得手上一沉,余氏的嘴里吐出來好些個酸物,并且沒有止境,一直在吐,到后來,居然一個痰盂都不太夠,桂嬤嬤慌忙喊婆子重新拿個過來,顧青竹仍舊在余氏身后不住擠壓,仿佛要把余氏的五臟六腑都擠壓出來似的。
大概半刻鐘過去了,余氏斷斷續續的吐了兩痰盂的酸物出來,直到后來,吐的都是清水,什么都沒了了,顧青竹才松開手,從余氏身后跨開,將余氏重新翻身過來,余氏的臉上,身上全都是污穢之物,顧青竹也不嫌棄,一邊讓桂嬤嬤去打水來給余氏擦洗,一邊將自己袖袋中的帕子抽出來給余氏先行擦拭。
祁暄上前接過顧青竹的手帕,親自給余氏擦,桂嬤嬤讓人打了熱水過來,將兩人這樣看在眼中,從旁說道:
“世子,世子夫人,還是奴婢來吧。”
帕子上已經全是穢物,祁暄將之放到婆子正要收走的痰盂中,抬起胳膊肘給顧青竹當架子,手上沾了穢物,沒法扶她,顧青竹先前那么一折騰,早已經腿軟了,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居然能把余氏那么大塊頭給略微提起來。
那一刻,腦子里全都是余氏不能有事的想法。
云氏看著婆子端出去的兩盆穢物,不顧房中異味,上前對顧青竹問:“青竹啊,老夫人如何了?”
顧青竹正在讓紅渠給她卷衣袖,聽了云氏的問題,回道:“母親放心吧,過不了多會兒老夫人就能醒來了,她今兒吃的太油膩,血液一時不暢才導致昏迷的。”
聽了顧青竹的話以后,云氏才稍稍放心,從一開始看顧青竹給余氏診治時的不放心,到看見她為了救余氏不顧一切的樣子,哪里還有半點不信任的想法。
“這里有我,你去洗洗吧。”
祁暄對顧青竹道,她最愛潔,去漠北之前,她就是連沾了灰塵的石凳子都不肯坐,在軍中當軍醫的那幾年,什么臟活兒累活兒全都干過,完全沒有一點點京中貴女的嬌氣。
可是她不嫌棄病患,并不代表她能接受污穢,所以祁暄才這樣說的。
顧青竹看來他一眼,搖頭道:
“不用了,我在這里等一會兒,看看再說。”
門外走來跑過來一個老大夫,看到房中進進出出,以及老夫人所在床榻旁的一片狼藉,便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走到桂嬤嬤身后,定下神,看到余氏臉色回暖,百會穴還扎著一根銀針,知道已經有人施救,伸手替余氏把脈,片刻后,老大夫起身,對云氏回稟:
“夫人不必擔心,施救得宜,老夫人該當無礙了。”
老大夫話音剛落,床上的余氏就發出一聲重重吸氣的聲音,胸腹猛地一抽,眉頭緊蹙著張開了雙眼,桂嬤嬤和身邊伺候的婆子丫鬟們面上一喜,轉過身來對云氏和祁暄,顧青竹喊道:
“老夫人醒了,老夫人醒了。”
云氏趕忙湊上前去,果真瞧見先前還面如死灰的余氏,臉色恢復,一雙眼睛微微張開,云氏心中感動,撲到余氏床邊哭起來。
余氏眉頭蹙起,忍受著滿嘴的酸味,牙齒都咯咯作響,對痛哭的云氏低吼一聲:
“哭什么哭,我還沒死呢。”
聲音雖然不大,卻聽起來還算精神,還能知道嫌棄云氏,那就說明余氏果真已經沒什么事了。
第160章
云氏止住了眼淚, 見余氏要起, 桂嬤嬤第一個不肯:
“老夫人您才剛醒過來,還是躺著吧。”
余氏覺得嘴里難受的很,身上有股餿味,哪會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身子剛抬半邊,就頭昏腦漲, 只好繼續躺下去,桂嬤嬤讓人拿了漱口水過來,讓余氏漱口, 余氏趴在床沿上, 全身都沒什么力氣。
顧青竹的手上, 衣袖上全是污穢物, 祁暄讓她回去洗洗:“祖母醒來了,我留著就好, 還有大夫也在呢,你回去換衣服吧。”
身上確實有點難以忍受, 顧青竹與那老大夫點頭致禮后,才提著裙擺往滄瀾居去。
余氏配合著把衣服什么的全都換掉了,雖然意識很清醒, 但身子已然很疲累,讓云氏和祁暄回去歇著。
祁暄和云氏讓桂嬤嬤給老大夫在益壽居里安排了間客房, 防止老夫人半夜再有什么問題出來, 祁暄扶著云氏回主院去, 在路上,云氏不禁感慨:
“哎呀,說實話,從前我是真有點不太相信青竹的醫術,總覺得一個小姑娘家家,就是有點本事也有限,可她這接連的動作真叫人刮目相看,先是看出皇后身子抱恙,真不知道若沒有青竹,再過個幾年,皇后的身體會變成什么樣;再加上這一回,老夫人的命可以說都是她救下的,這么一來,咱們祁家就眼睜睜的欠了她兩條命。這樣的媳婦兒到哪里去找。”
云氏現在心里可后悔當初青竹嫁入祁家的時候,她曾經找過青竹好幾回麻煩,那時候覺得青竹是個心機深沉的姑娘,把她的兒子迷得暈頭轉向,不知道東西南北了,幸好后來誤會解除,因為兒子一番話,云氏決定放下成見,試著接受這個已經過門的兒媳,越是與青竹親近,越是覺得兒子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祁暄扶著云氏笑道:
“娘您說著話太見外了,她不也是祁家的人嘛,哪里就欠了情呢?”
云氏跟著點頭:“是了,我說錯了,青竹已然是我祁家的兒媳,都是一家人,談不上欠情不欠情的,只是我可跟你說,你得履行你的承諾,好好對青竹才行。”
“娘就放心吧,我對青竹一定會很好的。”祁暄對母親再次承諾,即便沒有母親施壓,他這輩子都會對青竹很好很好。
云氏想起什么,問道:“我看青竹現在對你的態度,似乎比剛成親時要好一些了,你們倆……到哪一步了?”
祁暄一愣,不解道:“什么哪一步?”
云氏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我雖然有時候沒有主見,可不代表我是聾子,是瞎子,是傻子吧?”云氏說完這些,祁暄就不自覺的伸手摸自己的鼻子,一副心虛的樣子:
“咳咳,我們到了……那一步了嘛。”雖然知道承認這個有點丟人,成親至今都沒有搞定媳婦兒,還被母親當面戳穿,但祁暄還是想混淆一下下,挽救挽救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那一步,是牽手啊,還是擁抱啊?”云氏不愧是祁暄的親娘,只有母子倆在的時候,問的問題那是相當犀利。
云氏畢竟管著武安侯府,滄瀾居的事兒怎么可能她一點不知道?從前沒有點破,那是想讓兩個孩子順其自然,也順道想再考驗考驗這個兒媳,是否真如兒子說的那般好,如今一切都確定了,云氏覺得是該要讓兩個孩子抓緊點了。
祁暄難為情的低下頭,不好意思再說了,云氏見自家兒子這般,不禁笑著打趣:
“你那點猴子脾氣,就沖我和你爹發了,怎么到了青竹面前,就軟的跟面團似的?你的脾氣呢?你的本事呢?被狗吃了?”
祁暄被母親當面奚落,心里暗自爭辯,想著本來今天晚上他沒準就能成功了,誰知道突然出事,壞了他和青竹的好事。回想先前在床鋪上沒有完成的事情,祁暄便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云氏見他這樣子,便甩開了他的手,祁暄一愣,只聽云氏說道:
“好了好了,我不要你送了,你趕緊回去看看青竹吧。”
祁暄眼前一亮,對云氏忠心贊道:“知我者莫如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