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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倒是在理。”其實,趙玉蘭也不是非要靠著那頭,而是在她的心目中,兄弟姐妹互相幫襯一把,實在是人之常情。這主要是因為她娘家那頭,家里人都格外的和睦,就連她那個守寡后回了娘家的大嫂,在她大哥病逝前,跟家里人的關系也好得很。
不過,既然自家男人和小姑子都不愿意靠著那頭,她這個外來的媳婦兒,當然不會自作主張。只是,好奇之下她也忍不住開口問道:“怎的你們兄妹倆竟是這般怕那頭?”
——怕的連主動送上門來的好處都不想要了。
俞小滿遲疑了一下,她也是聽了這話后,才忽的憶起趙玉蘭似乎并不知曉她當初嫁人的緣由。主要是,趙玉蘭是外村人,對于上河村的事兒未必就清楚,況且那會兒她都嫁給展易有近兩年了,自不會有人特地提起。
當下,她便將當初的事兒,簡單的說了一遍。
“……我自是不后悔嫁了展郎,尤其是秋娘嫁的那家,更叫我慶幸當初被賣的人是我。”她知曉石家有錢,還不是一般般的有錢,可她寧愿日子過得清貧一些,也不愿意跟一整個大家族的人天天打交道,更別提還是一嫁過去就當后娘、后祖母。
哪怕擁有上輩子的記憶,覺得再娶再嫁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兒,可一個黃花大閨女,剛嫁過去就有人喚娘、阿奶的……她不知曉秋娘心中是個什么想法,反正擱她是不樂意的。
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當人后娘。像秋娘那種,一嫁過去就當祖母的,俞小滿都不知曉這是上輩子造了多大的孽。尤其,秋娘那丫頭比她還小啊!
“哦,對了。”提到了秋娘,趙玉蘭猛的一拍腦袋,她方才光顧著說俞母和俞承嗣的事兒,確實忘了提秋娘。這主要也是因為她跟秋娘幾乎沒打什么交道,倆人相互間說話的話最多不超過十句,一時忘卻了倒也不稀罕。
見俞小滿看了過來,趙玉蘭還以為她們姐妹倆感情深厚,忙不迭的道:“你二哥說了,秋娘在石家過得很好,整個人胖了有兩三倍呢。”
一個沒忍住,俞小滿脫口而出:“我咋不知道石家是養豬發家的呢?”
趙玉蘭懵了一下,緊接著笑噴出來:“你個促狹鬼哈哈哈哈……什么叫做養豬發家的?我看,應該是石家吃得好穿得好,外加不用秋娘干丁點兒活計吧?我聽說,石家好像是人人都有丫鬟貼身伺候的。”
所以,這才一年多時間,就把一個身段模樣都不錯的美人兒養成了豬?
不是俞小滿刻薄,實在是她上輩子大環境如此,一個人在一年里頭胖個兩三倍,那簡直是不能想象的事兒。你說要是驟然瘦下來了,那還能說是減肥成功了。像秋娘這般,算什么?過上好日子了,所以猛吃猛喝?
認真的琢磨了片刻,俞小滿不由的問道:“別是她懷了吧?”雖說懷孕也不可能胖個兩三倍,可凡事有例外啊,萬一秋娘懷的是雙胎三胎呢?哪怕俞家從未出過多胞胎,說不準人家石家就有呢。
趙玉蘭似乎被說服了:“那我回頭問問你二哥,或者叫他下回去鎮上時,瞅瞅秋娘。到底都是親戚,何必鬧得這般僵呢?”猶豫了一下,她又道,“就是我聽你二哥的意思,好像是秋娘惹到了阿娘和大哥,只不知曉是什么緣由。”
“肯定是沒借錢。”俞小滿篤定的道,“秋娘那性子我還不知曉?簡直跟我娘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只進不出。這錢到了她手里,誰也別想摳走哪怕一文。就算是我娘給的嫁妝,既是給了她,在她心目中,那就是她的了,誰都拿不走。我娘肯定是管她借錢了,她不借,可不是叫人恨上了嗎?”
“那要是還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的為了她再開罪阿娘和大哥的。”趙玉蘭跟秋娘并無任何感情,舍棄起來連個眉頭都不會皺,尤其如今俞承嗣成了舉人老爺,就算他們不打算湊上去,也沒的故意跟人家作對的。
俞小滿想了想,遂也跟著贊同的點了點頭。她同樣跟秋娘沒啥感情,再說人家如今都已經是石家二太太了,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他們這般湊上去,人家不領情也罷,萬一還道是上門打秋風的,多膈應呢。
為了大家都好,還是趁早別聯系了。
……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俞小滿這樣,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愿意被人麻煩的。這不,此時此刻就有人頻頻惦記他們。
所謂的他們,自然是俞家老二和俞小滿兄妹倆。
而惦記的人卻有兩撥。
一撥是俞母和俞承嗣,他們這回倒是真沒惡意了,頂多就是有些炫耀的意思,衣錦還鄉嘛,讓大家伙兒都仔細瞧瞧,他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這秀才公興許沒啥稀罕的,舉人老爺可是完全不同的。
正好,俞家老二和俞小滿又陰差陽錯的幫了俞承嗣的大忙,特地送去些謝禮也是應當的。
另一撥就是石家那頭了,秋娘連著幾日都吃了閉門羹,最后一次更是被俞母親耳聽到她在詛咒俞承嗣去死,這下就連她想騙騙自己,都不可能了。只能說,娘家那頭徹底沒了希望,可要是拐個彎兒呢?
譬如,同樣已經嫁作人妻的姐姐滿娘。
思來想去,秋娘決定在滿娘這頭下手,畢竟在她的記憶里,家里的哥哥們似乎都較為喜歡滿娘,二哥那是不用說了,就連已經是舉人老爺的大哥俞承嗣,仿佛也對滿娘更有好感一些,口口聲聲都說承了她的救命之恩。
兩撥人盡管目的不同,卻都想尋滿娘。可惜的是,哪怕逢集,俞小滿都不帶下山的。一來是小寶如今真的離不開人,二來則是她擔心趙玉蘭,人家在她懷孕時包攬了一切,如今情況反過來了,怎么著她都不能撇下不管呢?
于是,兩撥人都退而求其次,去堵展易了。
尋展易比尋滿娘要容易太多了,自打俞家老二從山下歸來后,告知疫病已無,展易索性逢集就往山下鎮上趕。起初,俞家老二還有些懼怕,并不曾同他一道兒下山,而在緩了一陣子后,他也淡定了。這跟強迫他做事兒不同,白送好處給他,他不要直接開溜不就成了?不是他自大,而是這年頭能追得上他的人,除了展易還真就沒第二個了。
倆人一個賣野味,一個賣篾器,因著都是緊俏貨,賣的既快價格還高。
這野味是不用說了,隨著天氣漸漸冷了下來,離年關也不遠了,加上之前發疫病時,很多人怕雞鴨豬得病,殺的殺吃的吃,等冬日來臨了,才發現家畜少得可憐。展易的野味來得恰到好處,甚至在某次趕場子時碰到了馮老六后,還特地跟他預定了不少東西,只叫他下山直接去下河村,有啥要啥,不挑還給比市場上高一成的價格。
而俞家老二的篾器……
直到此時,俞家老二才愕然知曉,原來他老爹已經不做篾器了。轉念一想,倒也正常,畢竟俞父年歲也不小了,年輕時還因著太過于拼命虧了底子,前幾年倒也罷了,這一年來卻真的是拿命在做篾器。至于俞家老三,他會是會,卻毫無靈氣可言,讓他做些簍子、筐子倒沒問題,稍微復雜些精致些的,他就抓瞎。
再加上俞大伯、俞三叔又都沒學到這門家傳手藝,等于是說,俞家老二在他們這一帶,再無競爭對手。
弄明白真相后,俞家老二真的是謝謝俞承嗣他全家。早知道俞承嗣中舉還有這個好處,他老早就早晚三炷香的祈盼俞承嗣中舉。
等回頭仔細一算,俞家老二登時大樂,只因著好處真是不少啊!
首先,篾器生意叫他全包了,完完全全的壟斷全縣,就算不加價好了,也再沒有人會壓價了。
其次,俞父俞母俞家老三都跟著俞承嗣去縣城了,而且臨走前還特地托俞大伯娘轉告,說是得空了可以去縣城里瞧他們,不過孝敬錢不必了,是真的不必了,不是客氣。
最后,不知曉是不是錯覺,反正無論是去村里、鎮上,還是縣城,俞家老二總覺得大家對他格外得客氣,就是那種徒然發現自個兒受歡迎了。甚至去涼茶攤子喝碗大葉子茶,人家也都是給他上新的,而不是那種都沒啥茶葉味兒的隔夜茶。
當然也不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這不,好不容易趕一趟場子,還叫人給堵住了去路。俞家老二的臉色很不好看,一旁的展易更是徒然間爆發出了陣陣煞氣來,叫人一眼看出他不好惹。
打頭的石二幾乎要哭出來。
“二舅哥,姐夫,您二位千萬別誤會。”石二連連作揖討饒,“妹夫我做東,想請二位去酒樓坐坐。倘若您二位還有東西要賣,我盡數全包圓了,如何?”
賣誰不是賣啊,倆人對于東西被包圓倒是沒啥意見,只是這心里吧……
“他是秋娘的夫君?”展易并沒有見過石二,哪怕曾聽過一耳朵,說那人已經死了兩房太太了,可他這人向來不記跟自己無關的事兒,因此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
俞家老二倒是見過石二一面,問題是這都多久了,他哪里還記得?不過,這會兒聽石二這么一說,倒是想起來了,只是比起展易,他心里更不舒服:“我記得他應該比我爹小兩歲吧。”
倆人說話聲音不大,加上又是在鬧市里頭,石二沒聽清楚,因而只徑自笑盈盈的望著他倆,不停的作揖相邀,口中直喚“舅哥”、“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