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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耽擱了兩日,俞承嗣還是得知了秋娘產子之事。只能說,得虧俞母還在村里,不然光是見了石家的下人,她就能原地爆炸。而俞承嗣本人是個好面子的,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還是有禮的應對了一番,表示知道了,同時也接受了石家對他的賀喜。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因著錯過了洗三,石家那頭倒也不怎么著急,想著洗三原就不打緊,無論如何等辦滿月宴時,俞承嗣定會攜妻趕來赴宴的。
你道為何石家竟是這般自信?
其實說白了,還不是因為秋娘嫁入石家一事,原就是俞承嗣竭力促成的。若非有他從中牽線搭橋,石家又怎會看上一個鄉下農家的丫頭片子呢?沒錯,秋娘模樣是不錯,然而石家娶妻從不考慮身段樣貌,真若是想要個美嬌娘,直接納妾不就結了?
然而,那會兒是秋娘高攀了石家,這會兒卻是風水輪流轉了。
石二很是感概,倘若早知俞承嗣有這運道,秋娘哪里還輪得到他呢?石家再能耐,也不過是平安鎮上的土皇帝,便是提到那縣城里,都是排不上名號的。而堂堂舉人老爺的親妹子,只怕有的是高門大戶求娶,決計輪不到他一個兒孫滿堂的老鰥夫。
時也,命也。
此時此刻,石二深感欣慰,只覺得哪怕打小處處不如長兄,起碼在娶妻一事上,卻是終于壓過了長兄一回。
轉眼,就到了秋娘所出的兒子滿月之日。
按說這孩子既非長子,也非原配之子,哪怕占了個老來子的名頭,起不了太大作用。然而事實上,他的滿月酒辦得格外隆重,不單石家嫡系盡數參加,就連好些個已經嫁出去的姑奶奶、姑太太,也帶著各自的夫婿、兒女一道兒回來了。
這些人里頭,家境最差的也是殷實人家,出手的禮物自是不菲。而滿月酒給孩子送的禮物,跟石家是一點兒關系都無,只盡數讓人歸攏好了,送到了石二院內,交由秋娘保管。
秋娘完全笑不出來。
不知曉究竟是因為生孩子難產傷了元氣,還是心頭抑郁成疾,亦或是兩者皆有,反正精心調養了一個月,她卻完全不曾恢復精氣神。整個人蔫蔫的,提不起勁兒來,勉強開口說話也是帶著虛,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石二來看過好幾回,除了言語關懷外,他還從自己的私庫里挑了許多東西賞給秋娘。之前石二每每送她東西,哪怕僅僅是根普通的簪子,她也會表現得很高興,他如今這么做,無非就是為了讓她開懷,也好早日恢復康健。
這往后生不了孩子不要緊,可身子骨還是得養好。為此,石二不單可勁兒的哄秋娘高興,還命令下人收集各色補品,跟填鴨似的,猛灌秋娘。
好東西吃了不少,身子骨其實也有了些許好轉,可秋娘無論如何還是高興不起來,甚至隨著時日的推移,她越來越驚惶不安,稍有些動靜就能嚇得她心頭亂顫。
直到這日滿月宴結束,俞家那頭仍不曾來人時,石二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這會兒,他還沒將事情往壞處想,只是琢磨著是不是俞承嗣太忙碌了,或者說,其實秋娘這個妹子對于他而言,也就那么一回事兒。當初大概是想利用秋娘攀上石家,可如今確實不需要了,所以就不管不問了?
仔細想想,這個可能性并不是沒有,就拿石二自己來說,他們是五兄弟沒錯,可其實卻還是有姐妹的。然而,別說姐妹了,石二連親閨女都不在乎,橫豎把人養大了嫁出去了,不就結了?還想怎樣?
當然,這事兒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試想想,俞承嗣如今是沒必要攀著石家了,可甭管怎么說,兩家都是姻親,最最起碼將來送禮總歸要比旁人家來得方便吧?
想通了之后,石二便在當日晚間告訴秋娘,他打算明個兒就帶她回一趟娘家。這不都出月子了嗎?可以出門了,再說去的也不是上河村俞家,而是鎮上俞承嗣家中。
盡管石、俞兩家分別處于鎮子的兩頭,可平安鎮再大又能有多大?坐個軟轎,不到兩刻鐘就能到了。
緊接著他又道,自己已經命人準備重禮去了,還問秋娘可知俞承嗣有何愛好,若沒有那便依著慣常的準備。
像什么名家的文房四寶、孤本古籍,這是送給俞承嗣的;再如珠玉釵環、頭面首飾一類的,則是送給他夫人的;另外還準備了一些小孩兒用的東西,畢竟爹娘都送了,總不能少了孩子的,原也不差那么點兒。
“……秋娘?秋娘!”
秋娘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她覺得有些事兒應該說出來了,不然總覺得拖得越久越糟。
給自己鼓了鼓勁兒,秋娘心頭泛著虛,開口說話自然也是微微發著顫:“那個、那個……夫君,有些話我想同您說。”
“你說吧,是不是覺得我備的禮物不盡如人意?沒事兒,有話你盡管說!”石二想著自己畢竟沒怎么同俞承嗣打過交道,僅有的幾次,那也是俞承嗣奉承他,所以他很愿意虛心向秋娘求教。
于是,秋娘更心虛了:“我是說……其實我在娘家那頭不怎么受寵,我爹娘一貫偏疼大哥二哥。再有就是,我大哥他、他可能很忙,那個……”
越說越心虛,越說越不知曉從何說起,秋娘急得一頭一臉全是汗,而且還是虛汗、冷汗。
偏石二竟還附和的點了點頭:“我明白,我都懂。對了,還有個事兒你可能不知曉,我也聽今個兒來的賓客說起的,好像是大舅哥托了他岳家那邊的嫡系親眷幫忙,似是要謀縣丞一職。雖然這會兒還沒個確信,可十有**是能成的。”
“縣、縣丞?”秋娘再一次愣住了。
石二點了點頭:“按理說,舉人倒也可以直接謀縣令一職,可到底你娘家那邊底蘊不太足。再說咱們這個縣還是比較富裕的,如今這位縣太爺,同樣也是舉人出身。想要擠掉他可沒那么容易,可要是先謀縣丞之位,等縣太爺任期一滿調離本縣后,再想法子謀縣令之位,就會簡單許多。我琢磨著,大舅哥應當就是這般盤算的。”
先謀最有把握的縣丞,慢慢的熬資歷,耐心的等待現任縣令大人任期滿后離開,再謀取縣令之位。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畢竟俞承嗣沒后臺沒靠山,唯一能倚靠的岳家,說實話也沒太能耐,而且他岳父只是家族的旁系,回頭還得讓他岳父去求本家嫡出。當然,這筆買賣還是很劃算的,畢竟自家想要培養出一個舉人老爺簡直是白日做夢。既如此,退一步能擁有個舉人老爺當姑爺,也是極為不錯的。
知曉秋娘可能不懂這里頭的彎彎繞繞,石二耐著性子給她掰扯分析。
只是,隨著漸漸聽懂之后,秋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與其等縣丞的位置定下來后,再登門拜訪,還不如提前過去道喜。對了,你真不知曉大舅哥喜歡什么?”石二又問道。
秋娘眼底里滿是絕望,可夫君這話她還不能不回答,遲疑了半晌后,她只弱弱的說道:“我、我大哥很孝順。”
“所以?”
“只有他和他妻女的禮物嗎?我是說,我爹娘……”
石二猛的伸手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怨我怨我,這事兒真該怨我。我且再叫人另行準備給岳父岳母的厚禮!”
目送石二匆匆離去,秋娘一個腿軟,癱坐在了床榻邊上,捂著心口足足半晌沒緩過神來。
——總覺得明個兒要糟。
難得的,秋娘的預感成真了。
哪怕石二精心準備了厚禮,卻仍被拒之門外。
自打俞承嗣中舉后,多的是鄉紳富商前來送禮,即便暫時沒什么要事兒,先打好關系也是好的。也因此,俞承嗣很是小肥了一波。而這禮物里頭,除了部分金銀財物外,也有人口。
人口既是包括了粗使丫鬟,也有家丁護院,考慮到俞承嗣暫且還需要依附岳家,所以并沒有不開眼的人來送美嬌娘。饒是如此,俞家這邊也大變樣了,不單將隔壁兩座構造相仿的院子盡數買下,家里還多了不少下人。
其中,自然是有門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