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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倆是各有各的算計,偏生俞母在其他子女跟前立得起來,卻始終拿這個引以為傲的長子沒法。在俞承嗣同她細細掰扯了一番后,她終還是認了。
不認也沒法子,大兒子要臉面,總不能叫他在親家以及同窗跟前丟臉吧?幸好,這段時日天公作美,打下來的糧食早早的曬干,皆賣了個好價,總算手頭上還算寬裕。
連精細糧帶粗糧賣得的三十五貫錢,以前她先前硬生生從牙縫里摳下來的五貫錢,全都攏在一起,俞母是數了又數,算了又算,可惜她算賬本事極佳,因此數來數去也沒多出哪怕一文錢來。
俞承嗣的喜事,在村里自然是算的是一等一的,索性來人不算多,除了后頭俞大伯娘一大家子外,也就俞氏一族來了人,且多半都是一家派幾個人過來,連幫忙帶吃酒的。可便是這樣,俞家還是擺了足足二十桌,由此可見上一次的情況有多離譜。
自然,身為親妹子的俞小滿也是必須到場的。
萬幸的是,俞小滿已經習慣了,掐著點兒來,提前跑路,橫豎這一帶的規矩并不限制外嫁女。等于說,你要是愿意來娘家幫忙,人家自是高看你一眼,反之你若不愿意,最多也就在背后說兩句閑話,興許還有人覺得高興,畢竟要是搭了把手,回頭還得分走一些剩飯剩菜呢。
盡管俞小滿完全沒有這個打算,可俞大伯娘卻是這么想的,只恨不得帶著兒媳婦兒、閨女、孫女,霸占了整個灶間,頂好再哄得俞母殺一頭豬。當然,后頭那個愿望最終也沒能實現,俞母又不傻,半大的豬呢,殺了剝皮剔骨后,有沒有一百斤都不好說,二十桌酒席,一桌五斤,回頭她保準連丁點兒豬下手都撈不到!
有了前次的教訓,俞母提前將吃食備好,丁點兒多余的都沒有,橫豎大不了把整個灶間給搬空了,總不能跑去開糧倉吧?不單是吃食,她連油都沒準備多少,倒是粗鹽特地備了一大壇子。
粗鹽特別咸,吃多了齁得慌,就算是俞大伯娘再怎么想占便宜,也不可能往死里放鹽,真要這樣,坑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當然,俞家也備了些肉,多是豬皮、豬下水一類的,沒有丁點兒大肉。好在蔬菜瓜果有的是,便是不提自家出產的,客人來了肯定是要帶點兒賀禮的,正是秋收,送啥都比不上送蔬果來得劃算。
而俞小滿這邊,送給大哥俞承嗣的禮物自然就沒必要多想了,各色野果子裝一筐,再拎上兩條大鯉魚,齊活了!
等到了俞家,正好趕上吉時,只是俞家準備的喜糖不多,她來得晚了點兒,愣是連一顆都沒得。好在她也不缺那口糖,只同展易站在一道兒,看著俞承嗣和新婚妻子在正堂拜堂成親。
頭一次看人成親,俞小滿覺得挺稀罕的,只是這年頭爆竹是稀罕玩意兒,鄉下人辦喜事并不買這些,而是雇傭了七八個人在門口吹拉彈唱的,倒是挺喜慶熱鬧的,也有小孩子在圍觀的人群里鉆來竄去,在引起陣陣驚呼聲的同時,還夾雜了一些大人罵自家小孩的聲兒。
俞小滿由衷的表示,確實很熱鬧,真的特別熱……鬧騰!!
才在心里吐槽著,她就感覺自己的手被展易拽緊了。不解的抬頭望去,迎面卻看到展易充滿了愧疚的神色。
這是啥意思?愧疚不能給她一場這般鬧騰的喜宴?俞小滿心里微微一嘆,說不遺憾肯定是假的,哪個未嫁的少女沒有一個潔白完美的婚禮夢呢?可惜,她心目中的婚禮跟眼前這情況差得太多太多了,本就不喜熱鬧的她,雖然打從上輩子就極為向往田園生活,可真要是有選擇的話,她更喜歡教堂婚禮。
橫豎都是不成的,所以也沒啥好遺憾的。
當下,俞小滿反握住了展易的手,悄悄的叫他看院里頭靠東廂那頭的廊下。
那里擺著一溜兒的大樟木箱子,占據了小半邊院子,足足有十六個。這會兒,每個樟木箱子都是打開的,旁邊自是有新媳婦兒的娘家人守著,不過也沒人會真的上前拿,最多也就是湊上前去一面看一面嘖嘖稱奇。
憑良心說,俞家這兒媳婦兒娶得一點兒也不虧,雖然依著城里嫁娶的規矩下了聘禮,比俞家老二還高了一倍有余,可人家是真將閨女當成寶兒,不單聘禮盡管納入嫁妝里頭,還給歸整了一份厚厚的嫁妝。哪怕俞小滿并不怎么懂那些嫁妝的價值,光聽旁邊人砸吧嘴說的話,也大概能知曉一些了。
聽人說,單就是這十六個大樟木箱子就值好幾貫錢了,里頭還有不少首飾、布匹、衣裳、器皿等等,估摸著這份嫁妝能值當個近五十貫錢。
何止不虧,賺大了。
呃,應該是俞承嗣賺大了,想也知曉這新媳婦兒的嫁妝是屬于她自個兒的,最多就是給自家夫君和孩子用,肯定不會拿出來貼補家用的。尤其俞承嗣素日里都是住在鎮上的,想來最多在村里住上兩三日,就該回鎮上去了。到時候,恐怕俞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待看著新媳婦兒給公婆敬了茶,被領著去了東廂那頭,俞小滿就沒跟著一道兒進去看。
東廂再大能有多大?外頭幾十上百號人等著看熱鬧呢,當然還是有部分人跟俞小滿一樣沒有湊熱鬧的心,譬如上回勸她早點兒生孩子且一定要生兒子的二堂姐,人家早早的就入座了,只等著開席呢。
見生不如見熟,看著展易往男賓那頭去了,俞小滿索性坐到了二堂姐身畔,這會兒飯菜還沒上來呢,多半座兒也都是空著的,就是擺了不少空碗空盆,旁邊還有小孩兒幫忙看著。
然而,俞小滿啥都沒帶,經歷過一回后,她已經很清楚以她的手速是決計搶不到第二筷子的,那費勁兒帶上碗筷只為了吃一筷子菜的意義在哪里?還不如就應付一下坐會兒,等回頭離了村子,去鎮上逛一逛,順便吃頓好的。
“滿娘呀!”
二堂姐這人沒啥不好的,根據原身的記憶,也從未干過壞事,最多就是眼皮子淺,但凡上人家家里吃席,都死命的盯著那些剩飯剩菜。除此之外,小時候還曾經幫著照顧過年幼的滿娘和秋娘,畢竟俞家這頭上面一串哥哥,全都指望不上,俞母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拿了倆雜面饅頭叫侄女幫著看孩子。
這活兒,二堂姐干了好多回。
因此,俞小滿很是擺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樣聽二堂姐嘮嗑,也許說是老調重彈更為恰當一些。
什么趕緊開懷啊,年紀大了就不好生了;什么酸兒辣女,多吃點兒酸的東西才能生兒子;什么閨女那就是賠錢貨,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什么她生了仨閨女,受苦又受罪,她夫家弟媳婦兒頭胎就生了兒子,婆婆把臉都笑僵了,嘴巴差點兒都沒合攏……
俞小滿一面老老實實的聽著,一面默默的盤算著開席的時間。盡管她對二堂姐并不算很了解,可她仍然堅信,等飯菜一上桌,那位一定顧不上她了。
事實果然如此。
等一開席,除了俞小滿之外的所有人都如同土匪下山一般,沖著飯菜紅著眼睛就殺過去了。不過眨眼之間,原本滿是飯菜的盤兒盆兒里已是一片狼藉。
得了,趕緊跑路吧!
隨口跟二堂姐道了別,俞小滿顛顛兒的離了席,跟同樣提早退席的展易成功會師。
結果,他倆仍沒跑成。
俞家老二跟在展易后頭,叫俞小滿慢點兒走,他進屋拿個東西。片刻后,他就拎了兩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出來了,直接遞給了展易,開口說話時,卻是向著俞小滿的。
“這個是秋收后趕著編出來的,你不是喜歡吃魚嗎?背簍抓魚不方便,這個是我管人家要了樣子,你瞅瞅能使不?”
他們這一帶并不流行用漁網,一是本身吃魚的人也少,沒有專門捕魚的漁夫,二是像這種用竹篾子編的類似于前頭筐后頭網子的東西,打魚容易得很,就是一次打不了幾條魚,自家用是絕對夠的。
俞小滿起初一愣,低頭一看就喜歡上了。
你問為何?因為這東西底部有個專門放魚餌的小袋,當然不是真的袋子,而是可以松開小口子將魚餌放好后,再系緊。到時候放到水里,不容易甩脫,又能誘使魚兒往底部鉆,格外的實用。更有意思的是,這東西的開口是屬于容易進卻難出的,只怕縱是魚餌吃完了,想要逃跑也難得很。
“這個好!到時候只要把它放到水潭子里,過一會兒再撈上來就成了,不耽誤干活兒。”俞小滿心道,而且只要她象征性的弄點兒所謂的魚餌,等想吃魚了,都不必親自往水潭那邊跑,展易就能很方便的抓魚。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二哥的這份心。
“謝謝二哥!回頭你成親了,我也送你一份禮!”
“送啥禮,不然你回頭也給我拎幾條魚來?深山里沒人去,那邊的魚好抓吧?”俞家老二清楚的知曉自家妹子打小別說抓魚了,那是連河邊都一次沒去過的。誰叫他們家早早的打了井,吃水用水都方便極了,抓魚的活兒妹子鐵定不成。
俞小滿倒是沒想到她二哥完全沒看上她的捕魚手段,因而只點頭道:“對,山里有好多魚,都沒人抓的,也不怕人。”
得了這說法,俞家老二倒是覺得自己猜對了,就算抓魚的人不是妹子而是妹夫,也不代表妹夫本事大,而是魚兒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