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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颯終于睡了個飽滿的覺,醒來全身痠痛,骨骼筋脈彷彿都錯了位。從床上軲轆起來,一扯手機的電線,看見電量滿格,時間是下午一點,和一大串未接來電與未讀訊息。姬颯凝視著手機螢幕上的紅點點,下意識地選擇逃避不看不理。從前,除非手機沒電或不在手邊,她總是第一時間回應所有來訊,忽然發現自己有選擇置之不理的自由,讓她肩上的重量輕松了一些。
一面按摩自己肩膀,她一面想,對呀,為什么她總覺得肩挑重任,那重任是誰給她的,她為什么要承擔?
自從捲進向陽花園的事,認識了劉雷,她同步開始自問自己「為什么」,想到這里她腦子一下清醒起來,快速梳洗換衣服,急著看看劉雷還在不在。
劉雷板正地盤腿端坐在她那破沙發上,穿著她的衣服,散著一頭銀發,看起來不倫不類,卻有著不容侵犯的架勢。
聽見她的動靜,劉雷抬起眼說:「醒啦?」
姬颯點頭,下意識地想拉開窗簾,劉雷叫:「別別別,為師是個逆天陰人,白天沒有小祖宗的護持,我下場不會好看?!?
「她到底是什么來頭,你為什么需要她護持?」
劉雷長長地吐了口氣,順手把頭發綁成一貫的馬尾:「她的來歷你最好去問她本人吧,當年她在北門救下我,就是我的恩人?!?
姬颯瞇起眼:「等等,你不是和她都被埋在向陽花園嗎?」
劉雷嘿嘿一笑:「記性不錯,為師的話都有聽進去。這一課是教你兵不厭詐?!?
「她為什么要找李晏庭麻煩?」劉雷誆她的她也不想深究,反正這人說話本來就不能全信,她一面倒水喝一面問。
「不是找他麻煩,是找你麻煩,因為你奮不顧身救人的嗜好?!箘⒗卓粗憷璋?,思前想后還是不愿意屈就,也倒了杯水給自己。
「那她有害人的嗜好?」
「她沒有。她只是受過一些欺負,你我何嘗沒有呢?只是她比起尋常人,乃至你我,都更執著?!?
「你幫我,她很生氣。你會怎樣?」
「要是知道就好囉!忤逆小祖宗是我百多年來第一回呀!好徒兒,為了收個徒弟傳承香火,我損失慘重呀!」劉雷賣慘。
「那為什么幫我?」姬颯不太相信純粹因為收徒。
劉雷看著在杯中晃動的水紋:「我天生反骨,就算投了小祖宗的五指山,哪怕乖馴了百年,遲早還是會反的。我說過當輿師,首先要活得像個人。我既然還是輿師,那我就還有人死不了的心。輿師是帝王業,到我這一代,帝王死絕了,輿師人走燈滅也理所當然。但我不服氣,輿師是門技術活,憑啥不能比王朝長?走馬燈的皇帝,走不完的土地。水師有后繼傳燈,輿師也可以?!?
「你是說那個日本人,他有徒弟?」
劉雷悶聲說:「他有后?!?
姬颯忍俊不禁,唇邊溢出一聲輕笑。
劉雷滿意地上下打量她的臉:「看看你,有點人模人樣了!果然是我選的苗子,有了哀和怒,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七情六慾不遠矣?!?
姬颯的手機震動起來,她低頭看見陳博士新發的訊息,細細退燒醒來,仍留院觀察中,健康應該無大礙。不過記者不知怎么聞訊而至,讓他不勝其擾。
「細細醒了。」姬颯簡短地告訴劉雷,隨即李晏庭的電話又在螢幕上閃動扭擺起來。
姬颯嘆了口氣,接起就迎來李晏庭龍精虎猛的聲音。
「女俠!姬颯!sarah!你終于接電話了,我在鬼門關都走幾趟了,你怎么忍心見死不救?」李晏庭帶著哭音:「昨天我倒在家門口,我爸媽問我,我騙他們血糖低,地震時眼前發黑。我哪敢告訴他們我被紅衣小女孩綁架呀!還好我命大,居然沒把我怎樣,還把我送回家了。但好可怕,你知道我快被嚇死了嗎?真的好可怕呀!鬼怪到底想對我做什么?」
姬颯張口準備解釋,想了想還是算了,回答:「手機沒電。」
「我送你行動電源好不好?」
「不用?!?
「你收我為徒吧,等我學會本事,就不怕妖魔鬼怪?!?
「你問我師父?!辜эS一向古井無波的眼里,透出促狹的精光看向劉雷:「我師父最喜歡好苗子了?!?
劉雷別過臉去,根本不搭理她。
「你原來有師父?好呀!說不定我就是你小師弟了!」
劉雷聽見這話冷笑一下,呸了一聲。
「你手機沒電肯定不知道,我姐告訴我,你們在找的小女孩已經找到了!我剛看新聞也有報導了,現在網上還有人在懷疑他們家后母虐兒,所以小朋友離家出走,我姐爽死了,說出了口氣。」
靈動的表情在姬颯臉上如曇花一現,劉雷搖了搖頭,人間惡意滿滿,這徒兒活得像隻冰凍刺蝟也是不得已。
「并沒有虐兒?!辜эS說。
「你心地好才覺得沒有,你知道香港人都把小孩逼很緊的,虎媽你聽過沒?我姐說他們從小都被逼學很多才藝,鋼琴都太普通了要學豎琴之類才特別。而且他們說話很兇,罵小孩一定很殘暴。況且是后母,一定不會真心喜歡小孩的啦!」
姬颯生出一股煩躁,李晏庭天真的惡意,落井的下石,看戲的吆喝,這與冤枉李辰枋賣兇宅的陳太太有什么不同?她一句有事,就停止這段對話。
「你的初心立愿,還是救人嗎?」劉雷問:「一視同仁的救?」
「餓了,我去買點吃的。你要什么?」
劉雷也不追問,笑笑說:「可以的話,買好點的茶葉吧。」
「買不起?!辜эS冷冷地拿起錢包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