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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颯爽快地站起來,對著劉雷磕三個頭,叫了聲師父。劉雷志得意滿,一臉春風,如久航船終于找到了港口靠岸,總算是能下錨了。
只是這個徒弟不甚可愛,叫完師父站起來就問:「師父,細細在哪?」
劉雷老年喜得一徒,不討喜也算了,他的笑容甚是實在:「好徒兒,為師就用找女娃子這趟,教你輿師的第一課。」
李辰枋別過姬颯后先向公司報備了這單口頭官司,分店經理很不高興,看在李辰枋業績一向不錯,這次也按章辦事,心頭怨氣撒不到李辰枋身上,只叫她先回家等消息,另行通知前先不要到公司,免得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上門採訪。她這遭自覺是個無妄之災,心情鬱悶地買了炸物啤酒,回家癱倒在沙發上耍廢。
李晏庭在爸媽陪同下看過精神科之后,一開門迎面就是炸物的油氣,只見李辰枋趴在沙發上如擱淺的水母。
「欸,你怎么了?」李晏庭盤腿坐在地上,食指戳著李辰枋后腦勺。
李辰枋鯉魚打滾起來,問:「醫生怎么說?」
「評估我沒什么問題呀!本來就沒事,撞邪又不是我真的想自殺,是你們逼我去看。現在好了,我打工沒了,學校又被你們逼得請假,一個個盯著我,我沒事都變有事。」李晏庭沒好氣,拿出背包里的藥物,只是些輕量的安眠藥和鎮定劑。
「你不怕嗎?撞邪都差點沒命了。」
李晏庭傻兮兮地笑:「怕屁怕,還活著就沒什么好怕呀!這么精彩的事都遇過,將來我可以和我孫子炫耀。」
李辰枋發現那晚自己辛苦扛回來的是個傻子,為他擔驚受怕,就覺得為誰辛苦為誰忙。忽然想起陳博士的糟心事,瞅著李晏庭盤算起廢物利用。
「你這樣看我干嘛?」李晏庭后頸有點發涼。
李辰枋將陳博士的事情告訴他,很自然地也帶上姬颯,加油添醋說她也被牽扯進來被潑臟水。
果然李晏庭聽見姬颯的名字反應就變得積極起來,上網搜了幾下,找到陳太太受訪的影片,是今天剛剛出爐上載的。傳統新聞臺所開的網路頻道,都把電視新聞採訪那套直接搬運上網絡,不論剪輯和敘事都不是入李晏庭的眼。整支影片只輕輕提到一下sarah,更多的是對李辰枋公司的不滿,訪問中沒有說出公司的名字,但只要稍微推敲一下就知道是哪家。
李晏庭看完反而認為是小事:「這種事也沒辦法告你們,你主管想太多了。」
「我當然知道告不成,但就是很不爽呀!我好好幫他們找房子,一路伺候周到,憑什么他女兒和后母吵架離家出走,就怪上仲介?這個陳博士人品有問題,肯定是在香港混不下去才移民過來的,真是窩囊。」李辰枋一鼓作氣發洩。
「姊,他女兒走丟,你不覺得很像是魔神仔嗎?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看過的鬼片?」李晏庭說。
李媽媽拿水果來客廳給他們吃,聽見魔神仔,很生氣地把盤子重重放在桌上:「李晏庭!我警告你不要亂來,什么魔神仔,你干嘛天天裝神弄鬼?好好活著不行嗎?像個正常人可不可以?一定要把你媽逼死你才高興嗎?」說著說著,氣得眼淚直掉。
李辰枋狠狠瞪了李晏庭一眼,被老爸鐵青的臉震攝住,李晏庭乖巧地安撫媽媽,兩姊弟把水果吃完,才假裝沒事人般一前一后進了李辰枋房間。
打開了串流音樂播放器遮蓋談話的聲音,李辰枋才問:「魔神仔不都在山上嗎?」
李晏庭亮出手機:「你看人家寫的,平地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李辰枋接過來看,文章是憶述1950年代時在村莊里看到一眼類似魔神仔,瘦小如猴的東西。
「等等,管魔神仔干嘛?我是希望你拍支影片幫我板回一局,你搞魔神仔不就和那個靈媒差不多嗎?」
「你頭殼歹去,靈媒說的是屋子里有東西,魔神仔可不是屋子里的,那就代表和你賣房子無關啦!還是說你想直接攻擊人家家庭不和?跑去指責受害者家屬你會被罵到比王加佳人面魚還慘。」李晏庭對酸民和正義魔人的研究比李辰枋深入。
李辰枋聽了頻頻點頭,抓了抓下巴急問:「那你看看怎么拍?簡單弄弄快點放上網,我發給主管,他要是看順眼了,我就能回去上班了。」
「你有這么熱愛工作嗎?」
「你姊我熱愛的是錢。」李辰枋發自真心說,她對情呀愛的從不感興趣,也毫無救國救民的高尚理想,最愛看的書就是窮爸爸富爸爸。
李晏庭心里盤算的卻是藉這個機會能見一見姬颯,畢竟她也和這件事沾上關係,況且這樣聽來她也是要幫陳博士找女兒的。
「那我們找姬颯一起吧。」李晏庭假裝嚴肅:「她有本事,我們想拍魔神仔少不了她。」
「你真拍?你不能坐著講講,剪輯一些電影片段就好了嗎?老媽罵你罵很對欸,你是活得不耐煩嗎?在向陽花園被吊死鬼抓交替,要不是姬颯捨命救你,你現在就是孤魂野鬼一隻了!你還要找她麻煩去拍魔神仔?」
「捨命?」李晏庭皺眉,拼湊一下李辰枋之前擠牙膏般避重就輕的說法,他的粗神經也感覺到不對頭。
李辰枋腳底抹油想溜,被李晏庭硬壓著坐回床沿,只好盯著地板把當晚姬颯救他的事完整說了一遍。
「你沒有報警,也沒有回去找她?」李晏庭震驚了。
「我要把你帶回家呀!而且,那個老頭很可怕...」李辰枋越說越小聲:「我良心也不安,后來知道她沒事,我也很高興。」
「你這還叫做有良心?」李晏庭怒了,這無關他對姬颯有什么感情,而是是非對錯的問題:「她幫你,你把她賣了,這樣對嗎?你不怕被雷劈?」
李辰枋惱羞成怒:「你罵我干嘛?要不是你惹的麻煩,我有多大能耐?把你拽回來已經很了不起了,你還要我回頭救人?」
「那你也可以報警呀!」
「報警?那老頭陰陽怪氣,你招惹的邪門東西,我要怎樣和警察說?到時候這些鬼東西沒事,回頭找我們家晦氣怎么辦?你要爸媽陪你一起受罪嗎?李晏庭,你知不知道你鬧這么多事,爸媽多擔心害怕?連老爸都哭了,你這樣折騰自己家人,現在倒是會替外人教訓我!影片我也不勞煩你了,就幫我沒說過,我沒良心,你最有良心,但你沒有孝心!」李辰枋吼了起來,聲響把她爸爸招來,在門外聽了最后幾句后把門打開。
「李晏庭,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是你已經讓你媽剛哭過一場,現在你姊也被氣成這樣,你自己好好想想,回你自己房間吧。」
李晏庭被說得無言以對,反鎖自己房門,仰躺在床上思考。
自己的爛攤子,讓家人一路幫自己擦屁股,本就是他理虧。出院后爸媽對他小心翼翼,深怕刺激到他哪條筋又自殘什么的,要不是今天這一鬧,也不會把話說開。
這是他自己闖的禍,歸根究底,他認為是自己不夠強。要是他有本事,起碼能自保不會讓家人操心操勞。
那要怎樣有本事呢?拜師。拜姬颯為師。
姬颯捨命救了自己,那就當她徒弟做牛做馬,哪怕追不到,出賣不了色相也可以出賣勞力。
李晏庭的腦回路盡是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轉,轉來轉去,唯一的出口還是要找個難以推脫的藉口先見到姬颯的面。雖然老姊說不用拍影片了,但不用這個由頭接近姬颯太浪費了,頂多他說是自己想幫姊姊,不把李辰枋帶進來便是。
這么想來,計畫還挺圓滿的。他潛意識地回避了剛才爸爸的臉色、媽媽的眼淚和姊姊的怒火,閉上眼,自我安慰說這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