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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颯摸了摸鼻子:「你不是拖油瓶。」
細細哼了一聲:「他來也沒用。sarah你知道水神社嗎?」
姬颯搖頭,眼光落在供奉的香爐、小酒瓶、和迷你的小屋子,想來是原本綠亭子供奉的物品,細細為了躲雨都推到一邊。
細細毫無顧忌,興奮地說:「這是以前日本人蓋儲水池的時候,下雨然后土石流,工人傷亡,所以要求水神保佑。」
「你怎么知道?」
「小黑說的呀!他們拜的是日本水神,所以叫水神社,不過日子久了,越來越少人記得水神,神靈失去信仰力量慢慢就散去了。你知道本來臺灣神宮拜天照大神,也是日本帶來的喔!以前,神宮要擴建,需要更多土地,就趕走了很多人,還把原本的觀音廟移走。后來又因為他們軍機失事墜毀,燒掉神社很多建筑,美軍空襲,又再失火一次,反正最后只留了狛犬下來,我來的路上看過!就在下面的劍潭公園那邊。」
「什么神宮?」姬颯問。
「圓山大飯店,原本是神宮喔。」
姬颯沒進去過圓山大飯店,但光看外貌,黃頂紅身,飛檐龍飾,說是拿來拜拜的也不違和。
一面和細細說話,姬颯摸著旁邊的雜草,忽爾問:「細細,小黑是誰?」
「他不會讓人看到他的樣子,除了我。」細細的笑容帶著惡作劇的詭異:「不過,他說你們遲早會遇上。」
姬颯把細細的手腕扣緊了些,她不知道小黑是誰,是什么,會從哪里出現,這不清不楚的資訊讓姬颯感到焦慮。
「細細,你不要相信陌生人,不安全。」姬颯五感全開,除了淅瀝的雨幕隔絕了水神社一帶的聲音,她察覺不到附近有別的動靜。
「但我覺得爸爸媽媽更陌生。我現在才知道,本來最熟悉的,變陌生了,會比陌生更陌生。sarah你呢?你爸爸媽媽是怎樣的?」細細低落地問。
「我沒有爸爸。」姬颯說得很平常,像是在說現在在下雨一樣,但她頓了頓才繼續:「我媽媽不愛說話,有人說我長得很像我媽媽,也許是沒人見過我爸。我記得,她看著我時很溫柔。」
「你媽媽也不和你在一起嗎?」細細頓時覺得與姬颯同病相憐:「那你沒有爸爸也好,那就不會有后母。你看,所有故事里的后母都沒個好人,尤其是對女兒。」
姬颯早就知道細細討厭陳太太,小孩子的敵意鮮明到恨不得撐開你眼皮讓你看仔細,她不覺得陳太太是個壞人,細細也不是壞孩子,只是互不喜歡的人要同一屋簷下,很容易變成仇人。
細細自顧自補了一句:「小黑說,童話都是拿來騙小孩活下去的,你覺得呢?」
姬颯沒看過多少童話,她的童年不需要被騙,就知道要活下去。正當她苦思要怎樣延續與小女孩的話題時,細細緩緩地問:「你抓得我這么緊,又一直很用力要與我聊天,是不是知道小黑會來?」
姬颯側頭看著細細:「小黑到底是誰?」
「他說,他的族人是誰也拔不掉的釘子戶。」細細打了個噴嚏。
「你爸爸快到了。」姬颯說。
細細面色一沉,扭過頭去不說話,就這樣僵持著,姬颯看見陳博士撐著把大傘,奮力地跑樓梯。
姬颯朝陳博士揮手大叫:「我們在這里,小心不要摔倒。」接著她靜靜對細細說:「好好和你爸爸商量,比你亂跑容易達到目的。你看他跑得多急,整晚沒睡都在找你。」
細細不肯轉頭,姬颯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小小的手腕僵硬起來。
陳博士到了,姬颯放了大半顆心,這才想起何太太給她的乾隆通寶錢。
不是煞氣的話感覺不到,那么從錢孔是不是可以一窺究竟?她把銅錢掏出來,陳博士只差最后一段樓梯了,于是她松開了細細的手腕,站起來透過錢孔看深后的小土丘。
還是什么都沒有。
陳博士終于來到小亭子前面,彎著腰,一手拿著傘,另一手撐著大腿喘氣,在大口呼吸間含糊地說:「細細。」
姬颯看他上氣不接下氣,解釋:「我只有雨衣沒帶傘,所以沒有帶她下去。」
陳博士大力擺了擺手,暫時說不出話來,稍微站直了身子,正想往前走去,眼睛忽然看著姬颯身后的某個點,越睜越大。
姬颯回頭一看,那個毫無特色的小土丘,在雨水沖刷下,淌流的泥水竟然長出一個黑洞般的空間。
洞口的泥巴打圈盤旋,中間一個黑黝黝的洞穴,深不見底,有著說不出的詭異,姬颯一掌打在最近的小樹上,但催動不了任何植物的力量。
這不是煞氣。
洞穴的直徑很快擴大,大約到一個孩子可以鑽進去的大小時,細細看了陳博士一眼,小臉上有著堅定,不發一言就朝那個洞里走去。姬颯矯健地跨大步攔住,但被地上一股泥流差點絆倒。
「我等到現在,因為不想讓我爸覺得你說謊。」細細說:「總要讓他親眼看到,不然以為你騙他。你是個好人,我不想害你。」
陳博士一看細細想走進泥洞,把傘一丟,發出野獸般凄厲的吼叫聲,衝過來要拉住細細。
細細小巧的身影靈巧地鑽進洞里,陳博士伸出的手抓到一團土,因為泥洞瞬間被封得嚴嚴實實,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細細!細細!」陳博士兩手攀抓著泥濘,恨不得生出第三第四第五隻手,想把泥洞挖出來。手沒有用,他開始用肩膀撞,用腳踹,用傘戳打,用全身的力氣想把遁入土中的女兒拉出來。
雖然被翻抓過,跌落一地的沙土,土丘還是穩穩當當的那個土丘。
「這怎么回事?」陳博士凄慘地看著姬颯:「這到底是什么?」
姬颯困惑地搖頭:「不知道。」
若不是煞氣,她真說不上來是什么,如果真是煞氣,那她的能力肯定出現故障。
陳博士哭了,不停用廣東話呼喚著:「細細。」
姬颯靠近陳博士一點,說:「我在想,為什么是細細?」
陳博士說:「對!為什么?為什么?」
「我的意思是,細細最近做過什么不尋常的事嗎?認識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這樣的事,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一個對象。想救她回來,要先知道這些。」
「救?你可以嗎?我什么都可以給你,你幫幫細細。」陳博士沾滿泥的手抓緊了姬颯的肩膀,緊到姬颯生痛。
「也許可以。」姬颯從地上的花草中確認細細還活著:「剛剛細細和我說,有個叫小黑的朋友,你知道是誰嗎?」
陳博士稍微冷靜了一點,在報案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并不了解女兒做過什么,吃過什么,去過哪里,有什么朋友。姬颯這時又問起,他的慌與急都變成巨大的內疚,他是不是從來沒有關心過女兒?他想說不是,但又覺得不配說不是。
「我很愛她的,只是我沒說。」陳博士無力地捶打自己的頭:「我好后悔,對不起,細細,爸爸求你回來吧。」
姬颯又重復問了一次,陳博士才吶吶地承認自己不清楚,也不知道誰是小黑。
「要不,我問問你太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