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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李辰枋有四成的生意都是由香港移民到臺灣的客人貢獻的,從第一單開始,她良好的服務態度,就讓她的名字在香港移民圈中被口耳相傳,不管是買還是租,辦公室還是店面,陸陸續續一直有生意,乃至還學會了一些廣東話,方便日常套交情。
這次的新客人是陳博士一家三口,剛移民來臺灣時租了一年房,現在打算正經買個喜歡的房子安身立命。
「dr.chan,早晨!你們到了嗎?我開車來接你們...不麻煩!今天我們在這區看五套房子,你帶著小朋友?那我還是開車方便一點,我的車是寶藍色的honda,車牌號我賴給你喔。好!5分鐘后見!」
李辰枋對著后照鏡把頭發整理了一下,把準備好的飲料放在后座,就到捷運站口接陳博士一家。
陳博士看起來40多歲年紀,中等身材,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經典的風衣,流露著一身我讀過很多書的氣質。
陳太太非常年輕漂亮,精緻的瓜子臉蛋,李辰枋不確定她是醫美年輕還是真年輕,細看她的手和脖子,李辰枋覺得她頂多30歲,但是陳小妹妹聽說7歲,難道她這么早就生孩子了?
陳太太身邊還站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素顏女子,她雙手插在皮夾克里,丹鳳眼柳葉眉顯得凌厲,不笑也不打招呼,要不是站得近,就像是不認識的路人一樣。
「李小姐,麻煩你了!」陳博士的國語是她熟悉的廣東腔,聽習慣之后李辰枋都覺得有親切感了。
「不客氣不客氣,四位對嗎?剛好夠坐,上車吧!」
陳博士坐在副駕駛座,介紹了自己的家人后說:「這位是sarah,我做設計的朋友。」
「你好!你也是香港來的嗎?」李辰枋熱情地透過倒后鏡看著sarah微笑,這個sarah看來不到三十,因為人瘦,顴骨高得像是兩座小山丘,并不討喜。
「不是。」sarah看著窗外,冷冷淡淡。
「后座有果汁、汽水、礦泉水,不知道你們喜歡喝什么,就都準備了一點。陳博士你喝咖啡嗎?」李辰枋笑容不變,眼神卻再不飄向sarah。
「黑咖啡有嗎?無糖的。」
李辰枋笑瞇瞇地從包包里拿了一罐黑咖啡遞過去,既然對方不給好臉色,她就把sarah當成隱形人,快快樂樂地開始一天的工作。
最有把握的物件,自然是壓軸登場。
李辰枋帶他們看的第五套房子是大學區鬧中取靜的單棟華廈,地點好,公設比例低,住戶多為附近大學的高級教職員,總價雖然高,但屬于cp值不錯的。
「15樓這是頂樓,客廳這面窗看出去就是大學校園。雖然聽說dr.chan不教書了,但這樣的人文環境還是比較習慣吧?」李辰枋看見陳博士夫妻兩人的眼睛都亮起來,知道有戲,介紹完就安靜地跟在他們身邊,讓他們自己慢慢看,有問題再回答就好。
陳博士和太太低聲用廣東話討論著,李辰枋聽見一些關鍵字:抵、幾好、唔錯,以她的理解這些都是很正面樂觀的字眼。
「sarah你覺得怎樣?」陳博士轉過頭問。
sarah在陽臺上俯瞰著下面一片綠地,風吹起她的長捲發在身后猖狂,她頭也不回說:「可以。」
陳小妹妹雙手抓著陽臺的欄桿,也在往下看。
「妹妹不怕高吧?」李辰枋笑著問。
「我家以前住58樓。」陳小妹妹繃著小臉說。
「你國語講得真好!」李辰枋迅速轉話題。
「我在香港學校教的。」陳小妹妹哼了一聲。
她心想陳小妹妹的親媽應該是sarah吧,怎么態度都這么差!會不會聊天呀!李辰枋呵呵笑了兩聲,決定不再和小屁孩對話。
「15樓跳下去,會死吧?」小屁孩直勾勾地往下看,李辰枋見了心里都冷颼颼地寒,不知道該說什么。
「會。」sarah回答。
「我不會跳的。」陳小妹妹安靜地說:「在哪里死掉就會變成那里的地縛靈,我要回家,我不要死在這里。」
「亂講嘢!」陳博士也來了陽臺,聽見女兒的偉論用廣東話訓斥了一聲,然后抱歉地對李辰枋說:「我女兒不想移民,都過了一整年了還是不習慣,現在是不哭了,但久不久就胡說八道。」
「移民對小朋友來說也不容易呀,去年我有個香港的律師客人,也是帶了兩個小孩來,后來住不慣,今年把房子租出去他們去英國了。」
「是是是,我們也是觀望了一年,覺得可以才想買個自己地方住。今天謝謝你,我和太太討論一下,晚點我再找你說?」
「好呀好呀!或是你們想多看哪一種物件也可以和我說。」
送這家人回到捷運站,sarah是最后一個下車的,她向陳博士點個頭就和他們分道揚鑣。
這個女人,態度這么差,跩得像是天仙下凡,顏值只是普普通通,哪來的謎之自信?設計什么能設計成不會做人?李辰枋摸摸鼻子,把剩下的咖啡喝掉,打算把車停回公司附近后好好吃頓午飯。
同個時候,李晏庭正在連鎖咖啡店和王加佳與大雄開會,他一面吃著三明治,一面口沫橫飛解釋人嚇人,嚇死人的道理。
王加佳脖子上掛著廟里求來的平安符,大雄的電腦包上掛著十字架,兩人聽說「向陽花園」里的應該是釘子戶不是鬼之后,臉色都放松了幾分。
「接下來我們的頻道可以轉發加佳的哀居內容,然后就照原定企劃,加佳留言給我們求助,說她總感覺被跟蹤。」李晏庭在平板電腦上拉出原本的企劃案,繼續說:「要改動的不多,但收尾的時候講一下是arg之馀還可以提一下釘子戶的事,呼吁大家關心一下社會。是不是很有意義?超級不廢的。」
「你想呼吁什么?」大雄問。
「呼吁大家關心呀!你不覺得很值得關心嗎?」李晏庭一臉正義。
「你是要呼吁政府趕快拆了都更美化市容,還是呼吁大家關注里面的人的權益?」大雄說,面對一個尿褲子的傻子,他讚嘆自己的耐性與佛心:「結尾也影響我們前期的內容,可以預埋梗進去。」
「喔,我不知道欸,我們投票好了。」李晏庭笑嘻嘻地說。
大雄嘆氣,王加佳舉手:「當然幫居住者囉!弱勢群體欸,高墻和雞蛋我永遠站雞蛋。」
「好呀好呀。你這個不吃了嗎?我幫你。」李晏庭指著王加佳吃了兩口的蛋糕。
大雄想還說什么,但想想還是算了,他在手提電腦里回放之前在樓梯間拍的影片,盤算要之后要怎么拍才好看,另外兩個人已經開始聊起校內的八卦,哪個渣男栽在渣女手上。他心里不無幽怨地怪自己交友不慎,自己不管腦力還是體力都等于在助養朋友。
「欸晏庭,那約明天晚上大概8點去拍?」大雄說。
李晏庭點頭,王加佳吐舌頭說:「好加在,這次我不用去了。」
「你記得今晚到我們頻道留言。我要去打工了,大雄后天見啦!」李晏庭提醒。
王加佳依約在廢片頻道里留言后就不管了,反正他們各自的粉絲都不多,互相導流也不太可能有什么石破天驚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