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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畢,宮女收拾杯盞,秦沂將楚錦瑤帶到內室。楚錦瑤一晚上都興致不高,秦沂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問:“今日怎么了?”
楚錦瑤訝然:“我已經盡力掩飾了,原來很明顯嗎?”
“算不上明顯。”秦沂注視著她的眼睛,說,“只是在我這里明顯。”
楚錦瑤喪氣:“我還沒想好怎么說,我盡力掩飾,就是不想影響你用膳的興致,結果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怎么了?”秦沂放柔了聲音,輕聲問。
“事關子嗣。”楚錦瑤想起這個還是覺得不舒服,她忍不住想,她至今沒有身孕,是她體質的問題,還是小齊后的計策成功了。
楚錦瑤知道這樣想不好,可是她控制不住。
楚錦瑤停了一下,有些艱難地說:“殿下,今日我讓人查了一件事情,就先從憐嬪講起吧。”
憐嬪也是可憐人,后宮多年無孕,唯獨承寵一次的憐嬪懷了皇子,原來后宮眾人只以為是憐嬪運氣好,可是現在想來,小齊后也功不可沒。
小齊后這一招委實毒辣,眾人防著吃防著用,但誰會想到衣服身上。宮中的布料都是各地貢品,內務府分發給各宮,然后再由尚衣局裁剪成成衣。地方官給皇宮上呈貢品,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貢品上動手腳,所以衣料不會有問題,問題就出在尚衣局。
宮中繡娘的技藝出名的好,而尚衣局有一位宮女手藝特別突出,許多受寵的妃子都喜歡讓她繡花紋。可是誰能想到,這個女子是皇后的人,她用特殊處理過的線繡花,繡成之后有淡淡的香氣,但是宮中多愛焚香,這一絲甜香并沒有引起注意。就這樣日積月累,楚錦瑤也不知道小齊后在尚衣局發展了多少繡女,但是毫無所覺的妃子們,便這樣為小齊后的嫉妒付出了代價。
憐嬪是個宮女,即使承寵之后也沒有冊封,自然沒有資格讓尚衣局做衣,所以她就這樣逃過一劫,因此有孕。后來憐嬪懷孕一事暴露,難怪小齊后的震怒壓都壓不住。小齊后當然容不下憐嬪,所以故意在憐嬪八個月的時候,給她在衣物中下了重料,讓憐嬪很快流產,并取了憐嬪的一縷頭發,燒焦后留在后院,借著紫翠花瓣將人引到東宮來。之后,若按小齊后的計劃,她應該會“不經意”地在東宮的紫翠花下挖到巫蠱人偶,這個人偶腹部隆起,指向性非常明顯,更何況上面還貼著憐嬪的生辰八字。
可惜成也蕭何敗蕭何,小齊后將東西埋在花底下,卻因此被楚錦瑤發現花朵枯萎,提早識破了小齊后的計劃。一步錯步步錯,小齊后沒能當眾挖出巫蠱,也就沒法誣陷東宮為了穩固地位,故意殘害未出世的皇子。因為東西是楚錦瑤主動拿出來的,證據并不充分,小齊后硬說巫蠱是楚錦瑤做的,而楚錦瑤也拒不承認,兩人一半一半,皇帝也拿不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面楚錦瑤去找憐嬪,而小齊后為了確保憐嬪流產,特意下了猛料,所以憐嬪衣服上的香氣格外重,楚錦瑤一直隱約覺得不對,直到當日見了憐嬪的衣服,她終于想出來哪里違和了。
憐嬪說自己從不熏香,但是她的衣物卻幽香陣陣,憐嬪和宮女粗心,只以為這是尚衣局提前熏好的,哪里能想到這是小齊后苦心孤詣,想要憐嬪的命。
秦沂越聽臉色越沉:“她竟然敢在衣服上動手腳?”
“是繡花上。”楚錦瑤糾正。
這些在秦沂看來都一樣,秦沂的腦子轉的極快,難怪楚錦瑤今晚心情不好,小齊后的毒計有沒有影響楚錦瑤呢?秦沂不關心皇帝這些女人,可是動到楚錦瑤身上就不行。他臉色冰冷得可怕,立刻叫小林子過來:“去請高太醫來。”
楚錦瑤這次沒有阻止,她白日不敢請太醫是不敢保證太醫的陣營,但是秦沂開口,必然是他自己的人。
高太醫還沒來,秦沂握住楚錦瑤的手,力道有些大,楚錦瑤被握得生疼。可是楚錦瑤寧愿忍著都不想提醒他,這種情況下,唯有身邊的他才能讓人安心。
“不會有事的。”
燈下,秦沂的眼睛亮得驚人,其中仿佛蘊藏著無盡的力量,也在拐角埋伏著致命的危險。楚錦瑤看著秦沂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嗯。”
她實在不敢想,如果自己真被小齊后害的得子嗣無望該怎么辦,可是這一刻,楚錦瑤愿意孤注一擲,相信秦沂。
秦沂不會讓她有事的。
第103章 龍有逆鱗
高太醫很快就來了,他在太醫院沉浮許久,很明白宮里的厲害,所以一進門高太醫什么也沒問,請安后就上前給楚錦瑤號脈。
高太醫墊著一張帕子診脈,秦沂就站在一邊看著。高太醫仔細摸了一會,起身對秦沂行禮:“稟太子殿下,太子妃脈象平和,并無大礙。太子妃雖體質偏寒,但只要坐臥飲食調理得當,并不會妨礙子嗣。”
楚錦瑤聽到這里長長松了口氣,她抬頭看了秦沂一眼,秦沂會意,帶高太醫到外邊問話,順便看些其他東西。
過了一會,秦沂回來了。楚錦瑤等在內室,看到秦沂連忙起身迎過去:“殿下,太醫怎么說?”
“你猜的沒錯,繡花的線里確實有古怪。那些線用特殊手法炮制過,藥性霸道又綿長,即便洗過幾次后依然還有藥效,為了掩飾藥味,便混了些香料進去。”
楚錦瑤心中猜測證實,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說:“能想出這種法子也是奇才,只是可惜,她把聰明凈用在害人的地方。”
秦沂意外地沒有接話,他臉色出奇凝重,輕輕攬著楚錦瑤往床榻走:“你今天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楚錦瑤確實累了,小齊后的事讓她身心俱疲,若不是等秦沂,楚錦瑤早就睡了。
楚錦瑤已經卸了釵環外衣,她拉上錦被,發現秦沂沒有入睡的意思:“殿下,你還不睡嗎?”
“我還要安排些事情。”秦沂說,“你安心睡吧。”
楚錦瑤也大概猜到秦沂要出去安排什么,憐嬪的衣服上發現了這樣重要的東西,這等天賜良機,秦沂沒有道理放過。若想又狠又痛地給皇后來一下,那在揭露之前,要提前安排的事情就多了。
楚錦瑤自己躺在被子里,看著大晚上也不能消停的秦沂,真是又心疼又慚愧:“殿下,這些本該是我的事情,你白日忙于朝事,我不能幫你分憂便罷了,現在還要讓你操心后宮的事……”
“這可不是后宮的事。你發現了小齊后的詭計,這已經是大功一件,后面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倒也是,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收網和回擊,這些交給資深人士秦沂顯然更好。楚錦瑤說:“殿下,你過幾日要動手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啊。”
“為什么?”
楚錦瑤笑道:“這件事我也有功在身,我怕你獨吞功勞,可不是得看著你么。”
秦沂被這句話逗得輕笑了一聲,他看著楚錦瑤,眼中滿是無可奈何:“好。”
秦沂知道楚錦瑤是怕他一個人,所以才要陪著他,按道理這是一種不信任,可是秦沂察覺到這一點時,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滿心都是無奈。
楚錦瑤見秦沂應下,立刻笑瞇了眼睛:“我就知道殿下清正,才不會干這種事。對了,殿下,你說憐嬪該如何?”
秦沂挑起眉:“你問我?”
楚錦瑤也意識到不對,憐嬪畢竟是皇帝的妃子,這樣問確實不太對。楚錦瑤嘆了口氣,認命解釋自己本來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憐嬪的衣物應當是下藥最多的,而且她剛剛落胎,我們若想取信皇上,憐嬪便是最有力的證人。只是我們若想取得更多證據,少不得要和憐嬪要衣物,這……我要怎么說?”
秦沂本來一派持重,他想到今日楚錦瑤做的事情,本來想本著臉,但還是沒繃住,眼睛中流轉出些許笑意。他好氣又好笑地瞥了楚錦瑤一眼:“你倒是能耐了,瞧瞧你今日做了些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