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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剛過,春雨紛至沓來。
蘇燦瑤站在八角亭中看雨,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回眸淺笑,似一朵迎風輕晃的鈴蘭。
裴元卿心中一痛,“杳杳……”
蘇燦瑤吸了一下鼻子,壓住眼中的淚意,含笑問:“什么時候出發”
“半個時辰后?!迸嵩渥呱锨皝?,抬手輕撫她的面龐,聲音極盡溫柔道:“杳杳,你乖乖待在丹陽城,讓我知道只要守住后方,就能守住你,好不好”
“……好,我聽你的。”蘇燦瑤嗓音輕軟,彎唇淺笑,淚珠卻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她抬頭直直地看著他,“但你必須活著回來?!?
裴元卿看著她晶瑩的淚珠,心頭輕顫。
他忽然覺得自己虧欠她太多,他的杳杳才十六歲,像一朵將綻未綻的花骨朵,就該生活在明媚的陽光下,他卻害得她一次次替他擔驚受怕。
可他只有保護好大昭,才能讓她沒有憂患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裴元卿將蘇燦瑤抱進懷里,輕輕吻在她泛紅的眼角,恨不能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永遠都不分開。
“待我回來,任你罰我?!?
“……不罰你,我舍不得。”蘇燦瑤踮起腳尖,抱住他的脖子,聲音隱含哭音,“我只想讓你好好的活著,我等你回來?!?
裴元卿重重點了點頭。
兩人緊緊相擁,不舍得放開彼此。
外面大軍整裝待發,護衛跑來催了幾次。
裴元卿松開蘇燦瑤,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大步離去。
蘇燦瑤看著裴元卿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霧中。
她佇立不動,繼續看著涼亭外的漫漫雨霧。
他們已經一起度過了很多個春夏秋冬,她相信他們還會一起看遍無數次花謝花開。
所有人一定都能平安無事。
……
景順二十一年,厲王叛變,舉國動蕩。
關于戰事的消息,不斷傳到大昭各地。
祁凌風占據京城和數座城池,短短數月,他先是擁護祁慎為帝,又殺了祁慎和太后,自立為王。
乾豐帝占據京城以南,集結大軍,太子于京城以南起兵平叛。
幾乎同一時刻,翊王在京城以北起兵。
兩方雖然沒有取得聯系,卻對厲王軍呈夾擊之勢,令祁凌風不得不把兵力一分為二。
蘇家一片愁云慘淡,大家既擔心在京城未歸的蘇景毓、沈懿和秦詩蘿,又擔心在戰場上的裴元卿,不過丹陽城很太平,有裴元卿率大軍在前方抵擋,丹陽城在那一戰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一切如常。
蘇燦瑤聽著一次次傳回的消息,心里暗暗安慰自己,夢里裴元卿只靠自己的力量都能贏,現在不但有祁烈在另一方進攻,分擔火力,他手里還握著將近十萬兵馬,且在不斷壯大中,已經比夢中的情況好了太多。
祁凌風這一次也不如夢里準備的充分,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起兵造反的,時機遠不如夢里好。
裴元卿一定能贏。
蘇燦瑤坐在書房,看著空蕩蕩的兩張桌案出了會兒神,兄長、外公和秦姐姐一點消息都沒有,也不知道太子當初逃離京城的時候,有沒有顧上他們,更不知道趙大人一家現在是否安好。
她根本睡不著,只要一闔上眼睛,就忍不住擔心他們
想要得只他們的消息,就只能期盼戰事快些停下來。
蘇燦瑤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既不能提刀上戰場,也不能當軍師出謀劃策,她能做什么呢
讓她坐以待斃,她根本靜不下心。
在這樣的亂世之下,她究竟可以做什么
蘇燦瑤靜靜沉思了一會兒,望向桌上的毛筆。
她能拿起的只有手里的筆,她的筆便是她的武器。
小時候她曾跟師父探討,書畫都有什么作用,她現在好像發現,書畫其實還有一種作用。
蘇燦瑤鋪開紙筆,抬手畫了起來。
她把從裴元卿那里聽聞過,厲王軍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致使生靈涂炭,百姓怨聲載道。
蘇燦瑤把關于厲王軍做過的種種惡事都畫了下來,其中有祁凌風帶兵屠城,有厲王軍擄掠良民,有祁凌風命人放火燒城……一樁樁一件件,罪惡滔天,罄竹難書,每一幅畫畫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民間有很多百姓不識字,想要將這些事情傳播出去,單靠文字是不行的,而畫卻可以,畫是最簡單明了的描述。
蘇燦瑤一連畫了兩天兩夜,中途只趴在桌子上淺眠了兩個時辰,然后拿著自己的畫去了畫春堂。
她給那些曾在畫春堂里寄賣過畫的畫師們,都送了一封信,向他們表明自己的想法,誠邀他們前來。
蘇燦瑤以為能有十名畫師愿意前來就已經不錯了,可出乎她的意料,她來到畫春堂,發現接到她信的人基本都來了,他們不但來了,還把自己認識的擅長作畫的朋友都叫來了,烏泱泱站了一屋子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