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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卿不習慣做這種偷聽的行徑,抬腳想離去,往前走了兩步卻發現衣擺被緊緊拽著,他轉頭一看,杳杳正貼著墻根聚精會神的聽著,小手不自覺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襟。
裴元卿無奈一嘆,只能定在原地。
蘇景毓豎著耳朵,掐緊手心,眉心深深擰著。
他覺得屋子里的姨母就像個陌生人一樣,完全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可他無比清楚,這才是姨母本來的面目,難怪表姐總是很懼怕她。
屋子里的氣氛劍拔弩張。
程文榮和竇露都被叫了過來,程文榮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站在沈昔月身邊的竇嫣,微微看直了眼。
竇嫣低眉垂首的站在那里,身段已經初露少女的婀娜,雖然臻首微垂,卻能看出長相清麗動人,自有一番情態。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惋惜,這樣的美人若非成了孤女,他是定要將人娶回去的。
可惜,如今竇嫣的身份已經配不上他了,頂多能給他做個側室。
程文榮眼中流露出些微惋惜,想起小時候跟竇嫣見面的回憶,目光不自覺在竇嫣身上凝滯了許久。
竇露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滿的冷下臉來,重重清了下嗓子,程文榮回過神來,戀戀不舍的移開了目光。
沈昔月撥了撥手里的茶盞,淡聲問:“說說吧,這件事你們想怎么解決。”
竇二爺大腹便便的坐在椅子上,渾不在意道:“程公子和露兒既然兩情相悅,我們當然要成全他們。”
竇如華揚起笑臉,伸手握住竇嫣的手,柔聲安慰道:“嫣姐兒別急,你是我和你二叔的親侄女,我們自然也會給你找一門好親事,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竇嫣想到夢中他們給她挑選的那位年事已高的董老爺,只想冷笑。
她把手從竇如華手里抽出來,冷淡道:“父母當年為我定下婚事,是正式辦過訂婚禮宴的,有訂婚契、有信物、有見證人,如今就算程家想悔婚,也該正式退親,把當年的禮單拿出來,兩方一一說清楚,而不是隨意換親。”
竇家人與程家人面面相覷,他們之所以私下換親,就是為了不把事情鬧大,畢竟這件事說出去不光彩,一切從簡為妙。
歸根結底他們還是覺得竇嫣可以隨便拿捏,根本不用那么麻煩,不值得他們大費周章。
程夫人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那支熟悉的鴛鴦金釵,輕輕晃了晃,當著竇嫣的面遞給竇露,“凡事要講證據,你說有訂婚契、信物、見證人,證據在哪空口無憑,你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到處說自己被退婚,恐怕也不光彩吧”
竇露得意洋洋的接過鴛鴦釵,高傲地看了竇嫣一眼,“我家已經接了程家的聘禮,我與程公子合過八字,六禮都快走完了,訂婚信物也在我手里,你能奈我何”
竇嫣沉默地看著她,倏然出聲斥責,“沒有規矩!這些話是你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家能當眾說的么”
竇露愣了一下,看著滿屋子人,面龐窘迫燒紅起來,“你憑什么管教我你以為你是誰!”
竇嫣一改往日怯懦的模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我是你堂姐,竇家的嫡長女,你不懂規矩,我自然要教你,你如果不服,盡管出去問問,看我能不能管你!”
竇家人面面相覷,都有些錯愕,竇嫣一直是顆軟柿子,遇到事只知道哭,什么時候這么不好拿捏了
竇露囁嚅著說不上話,氣得使勁兒跺了跺腳,畢竟真論起來,竇家現在唯一的嫡出血脈就是竇嫣,竇嫣的的確確是竇家嫡長女,是她的長姐,她這個妹妹如果不懂規矩,由她來管教也是無可厚非的。
程夫人不滿地看了竇露一眼,微微皺眉,竇嫣其實說的沒錯,竇露性子驕縱,說話不分場合,實在是有些沒規矩。
其實竇嫣和竇露站在一起,她更滿意竇嫣,可奈何竇嫣是個孤女,沒有娘家幫襯,竇家產業現在都握在二房手里,無論怎么看都是娶竇露更合適。
程文榮突然站了出來,走向竇嫣,“嫣妹妹,你我自幼訂婚,小時候常在一起玩耍,何必鬧得這么難看呢要怪只能怪世事無常……你如果還想嫁給我,一個側室的名分我還是可以給你的,這件事是我們兩家虧欠于你,想必大家也不會反對。”
竇露眼睛圓瞪,她還沒嫁過去,程文榮竟然就敢想娶側室!
竇嫣這一刻只覺得慶幸,慶幸自己不用嫁給這樣的人!
第26章
竇嫣冷笑一聲,嗓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程公子說笑了,你程家的門檻太低,我是不屑進的。”
沈昔月拿著帕子掩唇,差點笑出了聲。
程文榮沒料到自己當場被拒,臉色當即難看起來,“簡直不識抬舉……你!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以前明明溫柔又膽小,是個極為乖順的小娘子!”
竇嫣譏諷地扯了下嘴角,眼含淚光地看向在場的人,“是,我溫柔,我膽小,我乖順!所以我就活該被你們欺負么!”
眾人呼吸一滯,都有些理虧地低了低頭。
這件事他們的確是看竇嫣好欺負,才敢這樣做。
竇嫣父母當年算是丹陽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竇、程兩家聯姻的事有不少人知道,他們如果想換親,只能含糊說當年定親的是竇露和程文榮,如果沒有人追究這件事,他們可以就這么輕易糊弄過去,可竇嫣如果站出來鬧,他們兩家難免會被大家戳脊梁骨罵。
沈昔月嘴角彎了起來,目光里帶著一絲欣慰。
她本來以為竇嫣會膽小退縮,沒想到竇嫣卻出乎意料的強勢。
竇嫣留意到沈昔月的眼神,又在心里給自己打了打氣。
沈昔月能為她出頭,能在這里成為她的底氣就已經足夠了,她不能什么都指望沈昔月來說,沈昔月教了她這么久,她不能再怯懦的躲到沈昔月身后了。
竇如華摸了摸手指上的蔻丹,語帶威脅道:“嫣姐兒,長兄和長嫂過世后訂婚契就沒了蹤影,當年的見證人有的已經過世了,有的跟你二叔交好,如今除了這支鴛鴦釵,你再沒有證據能證明當年訂婚一事。”
竇二爺揣著手,慢悠悠道:“俗話說眾口鑠金,我們兩家人若是咬死當年訂婚的就是程公子和露兒,那這最后就是一出糊涂賬,到時候程、竇兩家只是沒了顏面,你卻是名聲盡毀,再想嫁個好人家就難了。”
竇嫣望著她眼前的這些親人,心中默默告訴自己,她要牢牢記住他們今日的嘴臉,從今天起他們便再不是她的親人了。
竇露抬高下巴,得意的看著她。
竇嫣抬起冰冷的眸,聲音緩慢而有力,“誰說我沒有證據”
所有人猛的一愣。
窗外的杳杳急的踮著腳尖往屋里看,裴元卿和蘇景毓一左一右扶著她,全都是一臉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