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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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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
吸血鬼一族如今的統治者,是一位年輕卻殘暴的女王。
莫里亞蒂伯爵被她割去頭顱成為大清洗之戰的第一個犧牲者。與此同時,莫里亞蒂家的長子阿爾伯特接過伯爵的頭銜,成為吸血鬼女王最信任的親信,最忠誠的追隨者。
數千年中血族不乏內斗,換位血戰,吸血鬼王之爭,這種類人形的美麗生物本性冰冷而殘酷,往往是踩著同類的尸骸坐在高位之上。
但血族歷史從未有過一場內斗能殘忍血腥到如此盛大的程度——是的,這只能用盛大來形容。
女王屠殺了一切敢于反對她的吸血鬼,因此成為了女王。
在幸存的血族心目中,再沒有比女王更可怕的存在了。她遠勝過能將他們靈肉都燒成灰燼的圣日。
新任的莫里亞蒂伯爵也有著差不多的想法。
不過與外界稍有差別。畢竟他是站在離女王最近位置的人,無論意愿與否,都會知道一些有關于她隱秘不為眾知的模樣。并且他也知道了女王不可能被殺死,他曾數次見她從血與沙礫中復生,注視吸血鬼們的眼神如同注視不自量力妄圖弒神的螻蟻。
阿爾伯特冷眼目睹了無數同族的凄慘下場,他們或被丟到圣日下被燒成一堆灰燼,或變成一具蒼老干癟的尸體,這些滿腦子只有暴虐暴力的利己主義怪物失去光鮮亮麗外衣后的模樣如此不堪,并且最終都風化為沙礫,消失在黑暗中。
從幼年開始,阿爾伯特便輕易察覺出了自己與同族間的差異,他對自己族群豢養的血奴能生出同理心,他會「憐憫」人類。
他是吸血鬼中的異類,但也是人類眼中的異族,兩邊都無法容下身為異種的他。
結果偏偏是因為這點怪異,成為了女王沒有像殺死那些同族一樣殺死他的理由。
女王對類人種似乎都抱著極大惡意,短短數年就把吸血鬼狼人都屠了一遍,連蹲在魔界里兩族少有爭端的魔族也沒放過。對于人類她也依然冷酷無情,但態度卻也算和善了許多。至少看起來沒有要把人類滅族的架勢。女王針對其他類人種的屠殺,不亞于一場大清洗。
阿爾伯特并不感到意外,因為他過去親眼目睹女王從人類轉變為血族。
這是全族中只有他才知曉的秘密。
他是生來具備人性的吸血鬼,她是轉化為吸血鬼的人類。
兩只什么都不是的怪物……達成了同盟。
不知是否基于此原因,女王對他不怎么設防。
當然,相較于其他吸血鬼而言。
成為女王后,她給予了阿爾伯特許多權限。但同時諸如大清洗之后招安籠絡剩余吸血鬼以及制定全新族規的復雜事務,也大多丟給了他去頭疼。
在外界看來,新的莫里亞蒂伯爵靠著女王擁有了極高的權柄。他是女王的最忠實的擁躉。族內有不少背地里的聲音說他是女王身邊搖尾巴的狗,更有謠傳說他是女王男寵。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是什么謠傳。(笑)
女王不會死。比起黑暗生物,她仿佛是更接近于真神的某種存在,是真正不死不滅的生物。
但她依然會重傷、會瀕死、會魔力枯竭,對此女王的解決方式也簡單粗暴——自殺——死后復生的她自然狀態就會恢復到最佳,阿爾伯特的數次目睹“女王殺不死”,多是由此而來。
沒有誰能徹底殺死女王,女王為了擺脫令她煩躁的虛弱狀態,便會自殺。吸血鬼自殺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就是在晴天里站到太陽底下,讓陽光中蘊含的圣日之力燃燒圣火燒死自己。女王到底是女王,不至于她像劣種吸血鬼那樣一接觸陽光便灰飛煙滅,但這也加劇了她死后復生前的痛苦,接受圣日的洗禮無疑是一個漫長的酷刑。
每一次阿爾伯特都觸目驚心。女王神色卻是淡淡,像是迎接一場難得的睡眠般輕松自然。
這太過于瘋狂了。
就在女王再一次要迎著正午的圣日走向自我毀滅之時,或許是出于天生人性的微薄憐憫,或許是緣由內心深處某種不可說的隱秘念頭,阿爾伯特伸出手阻攔了她。
彼時女王剛從魔界歸來,活捉了幾只大領主惡魔封印了送去德蒙福爾的城堡,渾身鮮血濕透衣裙,肩背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魔力也近乎枯竭。
“其實……還有別的方法可以幫助您迅速恢復。”阿爾伯特說,聲音平穩誠懇,“即便是不死,被圣日灼燒的痛苦也不會消失,我實在不忍心……”
“不用說這些做作的話,我要吐了。”女王毫無血色的臉透著病態和虛弱,但依然高高在上且張嘴不饒人:“我是說過你更像人類,但沒夸獎你、以至于讓你把他們的惡心虛偽也學個遍。”
阿爾伯特這幾年與她親近相處,早熟悉了女王的性格與毒舌的嘴,因此只是表現出并不在意的笑笑。
“女王陛下您不必總是以這樣痛苦方式恢復狀態。因為吸血鬼說到底也是由魔力支撐生命的黑暗生物,只需要大量地補充生命或魔力——”
吸血鬼受傷時一般會吸食其他活體的血液、從血液中掠奪生命力和魔力補足自身,大多選擇人類也因其更輕易捕捉和滋味甘美,是容易得手的上選大補品。或者還有另一種方法,那就是沉睡。但這樣療傷的過程太過于漫長,除了被詛咒或被圣力燒傷,極少吸血鬼會選擇這種方法。
可女王,阿爾伯特也算對她了解。她從人類轉化而來,但并不排斥飲用人血,女王就是單純的……挑食。
女王偏愛蘋果酒這種不能給吸血鬼提供任何生命力或魔力、只能勉強帶來一些果腹感的、像人類小零食般的東西。為此她不僅親自去人類王國擄了好幾個釀酒師,甚至還綁了一個會光木屬性魔法的神殿騎士專門種植蘋果樹。
阿爾伯特對此無語,還得提防那個被女王綁回來的騎士好好種樹不搞事,別給他們帶來麻煩。
但也因此他覺得女王其實,咳,還挺可愛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找些可憐蟲人類吸干他們的血嗎?還是哪個倒霉的吸血鬼公爵?”
女王嗤笑,眉頭都不皺一下。
“……除此之外,陛下。”
阿爾伯特收起腦海翻涌的想法,以近乎冒犯的態度牽起她的手,在那蒼白纖細的手指上輕輕一吻:“只要您不介意。”
像是某種不言而喻的暗示,又像是單純的效忠。
他的下巴倏地被獻上親吻的纖細手指捏起。
她迫使他抬頭,二人四目相對。阿爾伯特看見女王的眉狠狠擰緊,緋紅的眼瞳充滿惱火,蒼白的面頰上也浮起了一絲微紅,仿佛是被他無禮的言行徹底激怒了。
他的心微微一沉,但也并未反思自己突兀了。臉上依舊是一副溫和面目。
女王確實生氣,“既然有更便利的方法,為什么不早說?!”
隱隱還有些許咬牙切齒和氣急敗壞。
阿爾伯特:“……”
忍住,不能笑。
[掠奪]
吸血鬼的本能是暴力、掠奪和占有。
傲慢的女王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平等看待這世間的一切種族和生物——她平等地漠視他們——和看一堆沙礫或草木沒有區別。
阿爾伯特一直自負于他與吸血鬼本質的不同,他生來有人性,更理智,更隱忍,更善于偽裝,比起吸血鬼們強制鐵血的行為模式,他的手段顯得更隱晦曲折,卻也更加針對和致命。
在這之中阿爾伯特稍顯特別,不過他并不太在乎女王將他區別于同族的理由是什么。
畢竟,他確實是特別的。
站在離她最近的位置,為她掌管權柄,代言她的話語,親吻她的手指、脖頸和腰腹。
他能看見她除了殘暴冷血之外的另一面,慵懶傲慢,有些任性的小脾氣,但摸清她所謂陰晴不定的規律后也就很好哄了。女王不像一只純粹的吸血鬼那樣熱衷于某些血淋淋的癖好,甚至只像個幼稚的固執小孩一樣喜歡蘋果酒這種小零食,反差巨大,可愛得犯規。
明明屠戮了數不盡的類人種,殘暴兇虐的吸血鬼女王,披著血色迷霧的本來面目卻是一張淡漠精致的臉龐,比起濃艷艷麗的暗夜生物吸血鬼,反而更像是早已絕跡的、傳言生于世界樹本源的精靈。
那是一種會令阿爾伯特生出別樣憐惜之情的動人美麗。
所以他不忍心再次目睹她在圣日之下被燒為灰燼。
曾是人類的女王對吸血鬼習性并不算了解。她聽了阿爾伯特的話,自顧地會錯了意,纖指松開他的下巴,抬腳踩在他肩上,居高臨下地問:“要怎么做?”
她皺著眉顯得表情不悅,語氣冷淡充斥著不耐煩,但蒼白的臉色和微弱的魔力波動,無疑都暴露出女王此刻的虛弱和無力。她就像一個人類少女般可以被黑暗生物任意地蹂躪吞噬。但阿爾伯特從不小瞧任何狀態下的女王,言行舉動毫無破綻,表面依舊溫和,他不像是吸血鬼,倒像是人類王國尊重女性彬彬有禮的紳士,神殿里體恤弱小仁慈愛世的悲憫神官。
他一臉從容的將女王踏在肩上的腳取下,仿佛絲毫不認為女王的行為帶有輕辱的意味。吸血鬼是極在乎顏面的高傲種族,換做是其他的吸血鬼被這樣對待,恐怕早就忘記女王的恐怖、怒而暴起了。
阿爾伯特從表示臣服的跪蹲姿勢緩緩站起,“請允許我的冒犯。”他再次捏住女王纖細的手指親吻、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