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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竭力大睜著眼睛,沒有說話。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沉默,這時男孩子突然偏過頭來看看姐姐,明白了什么似的,嘴一扁好像又要哭了——簡明澄趕緊把他拉得更近了一點兒,一邊摸著他的頭,一邊問他:“叔叔問你,你看到雪童子了嗎?”
兩個小孩兒均是一愣,互相看一看對方。最后,男孩子遲疑著搖搖頭,對他說:“沒有,我不認識他,我什么都沒看到。”
簡明澄笑笑,說:“你不認識他,但是他認識你。雪童子認識所有的孩子,他的身邊還有三條會吐出火焰的雪狼,會守護所有勇敢的孩子。”說著他站起身來,一只手牽起男孩子,然后用另一只手牽起女孩子,說,“走,叔叔帶你們回去,找爸爸媽媽。”
其實他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方向才是對的方向,但他總覺得只有走起來,才有可能找到希望——希望,用這個詞似乎間接地承認了某種可以被稱之為“絕望”的東西。
雪童子,雪童子,不知道為什么他會突然想起雪童子——他原本以為這已經在他的記憶里消失了,就算一開始在看到山田先生的時候也沒有想起來,就算先前走在雪地里的時候也沒有想起來,但看到這個男孩子卻突然想起來了——或許是因為,他正好穿著紅色的衣服——他想。
孩子的步子很小,于是他也不得不放慢步子好讓他們跟得上,但男孩子終于還是一個不小心摔倒在雪堆里。女孩子緊張地繞過來,把他從雪里扶起來,簡明澄也重新蹲下身來,幫著他拍落身上的雪,一抬頭看到他的臉蛋兒紅撲撲的,又用手一下一下摩擦起來。但讓人失望的是,這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女孩子抬起頭來望他,嘴唇微微顫抖,顯然是害怕極了——這害怕里或許還有愧疚。簡明澄彎彎嘴角,也伸出手來輕輕地拍拍她的臉,然后問她:“我抱弟弟走,你跟得上嗎?”她點點頭,輕輕“嗯”一聲,于是簡明澄也朝她點點頭,然后蹲下身來把男孩子抱起來。接著他環顧一下四周,什么都沒有想,帶著他們繼續朝一個方向走去。
風沒有要刮大的跡象,雪也沒有要下大的跡象,但風雪都沒有要停的跡象。
原來在雪地里走路是這么累人的一件事,他感到自己的體力正在一點一點流失,然而腿像是無知覺似的,只是一步一步機械地向前邁著。
女孩子摔倒了,她沒有叫喊,簡明澄也沒有停下來,過了一會兒,她自己跟了上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三個人繼續在雪地里行進。
這種天氣,真是要命。
不知道已經在雪地里走了有多久,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走了有多遠,簡明澄的腦袋里像是被揉進了一團透明的玻璃紙——他只能這樣描述自己現在的感覺,既清晰又混沌,既興奮又無力。
風在耳邊呼嘯,卷起塵土似的干雪,撲到他身上。他好像也開始漸漸失去對自己思維的掌控能力,眼前不斷地閃現出一些奇怪的往事。這些往事有的是真實發生過的,有的好像只是他想象出來的。
他似乎看到自己正在深山雪谷中行走,身邊一個人也沒有,而身后卻有一串連綿的腳印,身前也有一串彎彎曲曲的腳印,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他就像這條腳印鎖鏈上的一個零件,沒有自由地、沒有意識地沿著特定的軌跡移動。這是夢,或者他的想象——因為在這次來哈爾濱之前,他不曾有過在大雪中行走的經歷,他甚至都沒有見過幾次真正的雪。
不過他確實在這個時候忽然記起一些真實的、久遠的事。那是在中學的時候。他曾經有過一個室友,準確地說那是他八個室友中的一個——狹窄的學生宿舍,單薄的床板,生銹的鐵床架,墻上剝落的白灰,還有一張張模糊不清的面孔。但他還記得這個室友,只因為他宣稱自己從小到大都堅信著一個預感——自己會在十六歲之前死去。不過簡明澄不記得那個室友當時是怎么解釋他的奇怪的預感的了,而且好像到最后,他還是得以平安無事地念完高中,沒有出任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