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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拘一格取才是為了公平,可如何才能讓這公平落到實處?而不是如空中樓閣,名頭倒是叫得響,實則什么用沒有,反而因為‘獨出新裁’,致使連原有的規矩都沒有了,弄來一堆不知所謂之人。
早知道她的想法會很難做,但真正到去做的時候才知有多難,因為它是打破現有的規制、無舊例可循的開新之舉。
因為太過重要,所以格外謹慎,因為太過謹慎,所以格外難為。
沒過幾天,元貞就服輸了。
“我覺得我們太過想當然,攤子鋪得太大,光你我二人及幾個打下手的,實在無法擬出涉及各行各業選才的細則,所謂素有專攻,不外如此?!?
蔣旻早就這么覺得了,他本打算再熬兩天,就跟元貞提出這點,沒想到她自己先說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元貞沉吟道:“我們可以借人覓人,不是本就打算招一些負責文字文書的賢才?我們就當在選謀士、幕僚,先招一批這樣的人,之后由他們出策,再擇優而選?!?
“這般倒也好?!?
既然下了決定,很快元貞就拿出章程來。
這個很簡單,首先文字文書已經篩選掉一批人,她并未在對外的布告上透露選這些文字文書到底何用,卻也用考題隱晦點出。
考題只考策問,考官未知,考題未知。
可考過科舉的都知道策問是做什么,用白話點講,就是一種以對答形式為主體的考題,其中包含了經義、時政等等。
不過在以前的科舉中,詩賦、經義占了主流,策問并不多,有也只是一兩題,考官們都重詩賦重經義,相反策問很是冷門。
世人只聽過有人因詩詞寫得極好,即使后面的策和論平平無奇,也被錄取的。倒沒聽說過有人因策論答得好,而被破格錄取的。
布告貼出來后,不在選才范圍內的人一哄而散。
至于一直盯著安撫使司動向的,則心下大安。
諸如此類人,多是為官沒多少年的,又或是正在讀書的年輕書生,他們以為僅憑自己所學足夠應付了,總比那些為官多年,恐怕連經義都忘了大半的人要強。
卻萬萬沒想到,進了考場后,題目竟出得如此稀奇古怪,竟沒有一題是問經義,而是多問時政實務。
這實在太考驗這些只知閉門讀書的書生們了,不光考驗他們對時局的了解,還考驗他們的大局觀和解決事情的能力。
“不論格式,沒有避諱,隨心而答即可?!弊谑孜坏脑?,掃視下方緩緩道。
聞言,那些浸淫在底層多年的老官吏心下大安。
可再細看考題,涉及面未免太廣,這些題誰能全部都答出來,且能言之有物?
可魏國公主親自監考,說明此番選才不一般,這大概是在選自己的首批班底?日后前程定然不會差,只能盡力而為了。
下方,謝成宜緩緩注視上首那女子一眼,提筆寫題。.
一共八百多份試卷,元貞和蔣旻等人花了整整四天才看完。
其實主要是元貞,蔣旻等人則負責把那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的人篩了下去。
看完剛寫下的錄取名單,元貞不禁失笑。
這其中竟有不少熟人,尤其有兩人格外得她矚目。
一個是宋浦,一個是謝成宜。
“所謂不拘一格,他們也算在不拘一格中吧。”元貞默默道。
一個是受父輩牽連,若非上京城破,大概要郁郁不得志一輩子。而另一個確實人品有瑕,但之后他站出來主戰,也說明了人性的多樣性。
規矩是自己制定的,人家按照規矩前來,她確實不能因曾經有過不睦,而提筆劃掉對方。.
這一次取了不少人,加起來竟有五六十人之眾。
并非所有人都能把考題答完,并能言之有物。那些只答了一部分,確實有實學的,按照門類被分派了下去,或為文書或為主事,視能力而定再進行后續升遷。
而那些答完所有題,且確實有些想法也敢于去想的,則都暫時收歸安撫使司門下為幕職。這其中就包含了宋浦和謝成宜等人。
另一邊,前線的楊變已經把戰線收縮至穎昌,至于再往北的一些城池則被他放棄。
實在是北戎打進京畿路后,致使有些地方呈犬齒狀與北戎占領的地方相交,有些地方甚至孤懸在外。
而他們兵力不足,馬匹不足,又多是平原地帶,根本守不住,也沒必要浪費兵力。幸虧經過這些日子,當地百姓已經往南轉移得差不多了,留些空城給他們,也沒有什么。
而北戎那邊,跟楊變又打了兩場,懼于他手里不知道有多少的火器,反正打得挺畏首畏尾的。
見楊變退守,便讓主力折道往京東西路去了,而這邊則留了小半兵力防守。
雙方有默契地相對而峙,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借著有空檔,楊變回了襄城一趟。
“其實再往下收縮,以淮水、漢水、長江為界,全力防守這一條線為上佳之策。一來確定了防線,便可因地制宜接下來事宜,例如籌建水軍,發展民生。二來百姓心中安穩,該往南遷就往南,不想走的就留在原地,也不至于六神無主,無心生產?!?
謝成宜緩緩在輿圖上劃了條線。
這條線與元貞設想的幾乎一致,打仗最怕的就是什么?是耽誤民生。一旦耽誤民生,則經濟受挫,沒有錢就打不了仗,又豈能守土。
“將軍的意思是能守一日是一日,往上還有京東西路和東路,雖說他們頑固不化,至今不愿松口歸附,到底有將軍領兵在側,可從旁策應,也可以牽扯北戎一部分軍力,畢竟百姓無辜。”
其實若讓謝成宜說真心話,就是放其自生自滅,一切以己身為首要目的,不讓他們挨打,他們又怎能認清現實。。
但這些日子他與元貞近距離相交,對她的心性有了更深的認知,不想說這種話,讓她覺得自己這個手下,就是一個冷心冷肺且無情只求己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