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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實在太狠了,也是元貞首次當面挑明了此前楊變妄言之事。
楊變本想反駁,聽完后卻啞了聲。
確實,本就是他冒犯在先,雖是被人曲解訛傳,又是酒后之言,但有些話確實出自他之口。
她能不記恨說他乃功臣,不管此言真情假意,但她之后又替他在御前解圍是真,此女胸懷誠如權簡所言堪稱大度。
今日之事本就是他疏忽,其實也不算疏忽,他是遷怒了,想讓她吃個教訓,渾然忘了自己是男兒身,不該跟個女子計較。
怨是早就積下的,這些年來西軍是如何被各路監軍文官卡脖子,還歷歷在目。各種刁難就不說了,期間因為他們不懂領兵卻胡亂指揮死了多少兄弟袍澤。
好不容易攻下西狄,按理說是大喜事一件,誰知同袍將領們紛紛接到調令,各奔東西,往日擰成一股繩的西軍一朝盡散。
義父憂心忡忡,卻不得不領命入京。
及至來到上京后,那些文官們各種高高在上,立功的武將卻各種受制,乃至一些其他的所見所聞,都致使他心中的憎惡感不斷攀升。
他困獸猶斗,他毫無作為。
西北的鷹就該在高原上肆意翱翔,而不是被困在這看似繁華的鳥籠子里,成日里與人謀算爭斗。
所以他不自覺便把一腔怨氣宣泄在一個弱女子身上。
她不過一女子,哪怕身為公主,平時吃穿用度奢侈了些,也是上賜,根由并不在她,卻被他遷怒。
“此前妄言雖是為人曲解訛傳,但事情起源確實因我,是楊某冒犯了公主,還望公主能原諒。”
元貞眨了眨眼,這是低頭了?
“但公主生為皇女,一舉一動皆受人矚目,公主不知低調,被那妓子效仿,以至引來混亂,今晚之事雖無法全部歸咎于公主,但多少也與你有些干系,還望公主日后謹言慎行。”
好嘛好嘛,本來聽了前半段,元貞還蠻高興的,心想此人也并非那般蠻橫目中無人。
哪知話說到一半,就變味兒了。
什么叫她該謹言慎行?
可細細一想,那名妓效仿她的裝扮,以至于引來人群騷動,確實好像與她有一些關系。
兩雙眼睛,你看我,我瞪你,皆不肯服輸。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說話聲,卻是已到了宮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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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聽說車里坐著元貞公主,守宮門的侍衛上前確認后,便以極快的速度核查了眾人腰牌,給予放行。
馬車繼續往前走,走進第二層宮門時,遇到了一群人。
是幾個內侍。
為首的是個藍衣內侍,后面跟著幾個灰衣小內侍。
“是馬押班。”綰鳶探頭看了回來對元貞說。
馬安福三十多歲,長相斯文,身形瘦長。來到車前,他先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方說道:“金明池發生混亂,又走水燒了半條街,聽人說公主今晚也去了夜市,圣上實在放心不下,便使了小的去看看情況。”
元貞在綰鳶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同時,心思急轉——
宮里人說話從來是能說一句,絕不說多說第二句,但凡說出的話皆有含義。
聽人說?
聽誰說的?
正如她方才所言,那楊變是個倒霉的,今天晚上的事明顯又是有人給他使絆子,不然也不至于事情剛發生,就被捅到宮里來了。
之前那權簡只說送她回宮,不提送她回瓊林苑,元貞便心有所感,知道對方是打著求她幫忙解圍的主意。
不提今晚之事到底怪誰,爹爹能知曉她今晚也去了夜市,說明有人特意在他面前提到她。
既如此,那名妓效仿她之事必然瞞不住,顯然她也被牽扯進來了,就是不知牽扯到何種程度。
“都這么晚了,這事竟也驚動了父皇?”她不提自己,只問誰把已經下匙的宮門叩開。
馬安福顯然聽懂了,恭敬道:“呂相公、陳相公、王相公、劉中書等幾位相公都來了,還有數位御史和諫議大夫。對了,權少保也來了?!?
說到這句時,他看了看不遠處的楊變。
好嘛,執政的相公們且不提,諫議大夫她實在太熟悉了。
“去福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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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貞坐上肩輦,其他人隨行在一側,很快就到了福寧殿。
此時的福寧殿,一改往日這個時候的寂靜,殿內一片燈火通明,殿外每隔一段路就站了兩名內侍。
還未進殿,就聽得里面傳來的振振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