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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很奇怪。天剛剛黑的時候我到了牛犢家,沒有聽到牛犢的聲音,也沒有看到牛犢,后半夜離去之時,也沒見到牛犢歸來。這牛犢體弱多病,患有肺疾,平日經常咳嗽,而且咳嗽聲音很大。可我在他家呆了多半宿,硬是沒聽見牛犢的咳嗽聲。”
“大人明察,這驢二禿三十多歲沒娶上媳婦,平時經常對我擠眉弄眼,一次酒后還對我動手動腳,被我厲聲呵斥。這人應當心存不滿,故此惡意中傷于我。”牛馬氏大聲說道。
“大人明察,牛馬氏生的一幅嫵媚樣,那眼睛看誰都似勾引,明明是她用眼睛勾引于我。”驢二禿說道,“這嫵媚之人便是禍害,其夫牛犢本來身體強壯,自從與這嫵媚風騷之人結婚之后便生病,你這娘們必是禍害。”
驢二禿與牛馬氏在公堂之上爭吵起來,閻干土并未攔住,靜觀其變。待到二人惡語相加、不堪入耳之時,閻干土拍響驚堂木,怒斥道:“驢二禿,你夜闖民宅,該當何罪?”
驢二禿嚇得癱倒在地,無言以對。
“來人,將這驢二禿重打二十大板。”
衙役將驢二禿重打二十大板,將這禿子打得皮開肉綻,驢二禿邊哭邊說:“我確實調戲過牛馬氏,但并未糾纏不清。牛馬氏與姬非之間卻有隱情,說不定牛犢已經身首異處。”
閻干土問衙役是否見到牛馬氏之夫,衙役說沒見到。
“牛馬氏,你夫牛犢到何處?”
“家中雞多,且公雞能吃,池塘中的蟲子不多,我丈夫到河岸邊去尋找蚯蚓蟲子,需很晚回來。”
“驢二禿,你可見到牛犢的尸體?”
“沒有。”
“你緣何說牛犢已是身首異處?”
“只是猜測。”
誠然,黎民百姓多樸實,但不乏頑愚之徒,且多胡說八道。閻干土命衙役快馬找來賈村保長,待其道衙門之后,將其帶至別處,單獨詢問。
賈村保長說,牛馬氏一家生活確實艱難,借雞之事卻有。牛馬氏雖長相惹人,但未曾聽過紅杏出墻之事。姬非雖生活富裕,但為人仗義,鄉中口碑不錯。驢二禿自幼無父無母,此人雖游手好閑,但未曾有過偷雞摸狗之行徑。
閻干土心中有些亂,此事未有暗中查看才能有定論,斷然不能先入為主,亦不能形成預斷。錯案冤案者,大多因官吏事先形成預斷而后屈打成招。遂讓驢二禿、牛馬氏、姬非三人回去。
天色已晚,閻干土仍舊伏案閱卷,查看堆積的卷宗。不覺間,閻干土睡著了,夢見牛馬氏與一消瘦之男子同床共枕,閻干土詫異之際,牛馬氏不見了,炕上只剩下一無頭男子,這男子竟拆掉火炕,鉆進其中。閻干土一著急,醒來,此時天還未亮,但此夢歷歷在目,莫非此事有蹊蹺隱情?
閻干土立馬叫來當班的衙役,火速趕往賈村。路遇該村拾糞人,向其問得牛馬氏之家。
衙役催命般的敲門,睡意朦朧的牛馬氏連忙開門。
“你夫牛犢是否在家?”
“回大人,我夫在家睡覺。”
閻干土不由分說來到牛馬氏的屋中,火炕上,一被兩枕,但不見有男人。牛馬氏看似吃驚,說道:“方才我開門之時,我夫尚在被窩中睡覺。”
閻干土沒有理牛馬氏,掀開被褥,發現火炕之上有修葺的痕跡,便命衙役刨開火炕,發現其中竟有一具無頭男尸。
這男尸體型瘦弱,身穿單衣。
“啊”的一聲,牛馬氏癱倒在地,失聲大叫,不知是被嚇到還是緊張。
“你方才說你夫在炕上睡覺,這該做如何解釋?”閻干土怒斥道。
牛馬氏說不出話來。
“這尸體是否為你夫?”
“看這體型和衣著,應該是。”
“來人,將這婦人綁了。”
衙役五花大綁的將牛馬氏捆住,牛馬氏大聲喊冤,閻干土問其夫頭顱在何處,牛馬氏只是喊冤,沒有回答。
閻干土火速來到牛馬氏的西院,但見姬非正在生火做飯。對于縣令的突然到來,姬非顯得忙手忙腳,不知所措。
“大人……一大早來寒舍,不知為何事?”姬非哆哆嗦嗦的問道。
閻干土聞到姬非家中有股濃重的血腥味,便問:“你一大起早便生火做飯?”
“因我將公雞借與牛馬氏,我妻子甚是生氣,讓我將家中的公雞宰了燉肉。”姬非邊說邊將鍋蓋掀開。
掀開鍋蓋之后,在場之人全都傻了眼,鍋中竟是一個男子的頭顱。
姬非趕緊跪下,哆哆嗦嗦的說道:“我明明是將殺了的雞放入鍋中,怎是牛犢的頭顱。”
“鐵證如山,焉做狡辯。來人,將姬非綁了。”
閻干土將牛馬氏、姬非五花大綁,連同無頭之尸、頭顱一并帶到縣衙。
公堂之上,面對頭顱、尸軀,牛馬氏、姬非矢口否認殺人之實,連聲喊冤。閻干土并沒有急于大刑伺候,命捕快找來賈村的保長以及十來個村民。讓這些人辨認這尸軀和頭顱,經過辨認,保長和村民都說這頭顱便是牛犢之頭;尸軀,從衣著上看,應當是牛犢;從長短上看,也應當是牛犢;從瘦弱程度上看,亦應當是牛犢。
人贓物證俱在,鐵證如山,但牛馬氏、姬非仍舊喊冤,死不認賬。
“你這奸夫**,合謀殺害親夫牛犢,天理難容,罪不可赦。如今,鐵證如山,你二人居然無理狡辯。來人,大刑伺候。”閻干土怒斥道。
大刑之后,二人仍舊不認賬;再度施刑,二人皆昏厥。閻干土便命人將二人打入死牢,同時命人將尸軀與頭顱放好封存,決定明日再審。
之后,閻干土繼續伏案閱卷,忙到深夜,沒有回家,在縣衙之中睡著。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擊鼓。
閻干土到了公堂之上,命人將擊鼓之人帶到公堂之上。
擊鼓之人來到公堂之上,在場所有的人全都傻了。
這擊鼓之人正是牛犢,這人的臉龐與昨日的從姬非鍋中搜出來的頭顱完全一樣,這人的軀體與昨日從牛馬氏炕中刨出的尸軀一樣。
“我是賈村的牛犢,昨日我一大早便到田間河中捉蟲子蚯蚓喂雞用,竟沒有找到,想到家中公雞能吃,便到遠處尋找,直到半夜才回來。四處打聽,得知因我妻子涉嫌謀殺親夫被大人逮捕,我便一大早來到縣衙澄清此事,順便接我妻子回家。”擊鼓之人說道。
閻干土趕緊命人將牛馬氏、姬非從牢中帶出來,發現此二人因施大刑,雙雙死去。閻干土趕緊查看昨日搜查而來的尸軀與頭顱,發現尸軀無異樣,頭顱居然是用泥土燒制而成的。頭顱做的惟妙惟肖,宛若真實的頭顱一般。
“啊”的一聲,閻干土癱倒在地,頓覺天昏地暗,半響才緩過神來。沒想到步步謹慎,居然辦錯一樁千古冤案,此案堪比竇娥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