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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林一時沒反應過來“涼兒”是誰,等到那婦人朝他看過來的時候,才知道說的是自己。他甚至沒來的及介紹自己的法號,李斯忱已經怒氣沖沖的領著李淵走了。
“孩子,走吧,我特意給你安排在小佛堂附近的院子住,你沒事可以和我一起念佛啊?!鼻厥洗让忌颇康?,看起來很好說話,她問奶娘懷里的小姑娘,“玉錦去娘親房里玩,等你娘回來了讓她給涼表哥張羅飯菜好不好?”
李玉錦在門口站了這些時候已經有些困了,聞言乖乖的趴在奶娘肩上搓眼睛。
人都散了,秦氏帶著仆人領著明林往他住的地方走。秦氏給他安排的屋子確實很用心,不至于偏遠,但是很安靜,途經書房的時候,聽見里頭“嘭”的似乎是茶杯落地的聲音。秦氏見怪不怪的安撫明林道,“大將軍脾氣爆,父子倆經常這么吵,別擔心,沒大事?!?
明林點點頭,想起來李淵生氣也愛扔茶杯,還真是隨了大將軍呢。
書房內,李斯忱可不像秦氏說的沒什么大事,他摘下墻上掛著的劍,指著李淵的胸口,怒目圓睜,“你這逆子!五皇子的死是不是你下的手!”
“不是?!崩顪Y面不改色,“雖然我很高興看到這場面,但這次真是他自己去趕風流債,我的人沒動手。”
“那個女人不是你安排的么!就算沒有這次地動,只怕你也會想辦法讓她下手吧!”李斯忱胸口劇烈的起伏,氣的不輕,“我就問你,你想干什么!非要攪得天下大亂么!”
李淵抬手握著那劍往自己心臟處移了移,刀鋒銳利,他的手頃刻就被劃破,“我想干什么,父親三年前不就知道了么?若說是我攪得天下大亂,那也太冤枉我了。父親,你睜眼看看,這世道,還能更亂么?現在上邊坐的那位,忠奸不辨,善惡不分,朝堂上烏煙瘴氣,百姓們民不聊生。奸佞當道,像您這樣的良將卻被架空著壓在府里。你如果要忠的就是這么一個君,那不如一劍刺死我,但凡我還活著,該干的事我就一定會去干?!?
李斯忱的手抖了下,看著李淵手心的血已經沾染了袍子,長嘆了一口氣,把劍扔到地上去,“逆子!”
“父親。”李淵握著受傷的手,背到身后,“父親,我不敢求您幫我,各憑本事,成了是我的命,不成,也是我的命?!?
“放屁!”李斯忱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既然你叫我一聲父親,我怎么可能不管你,等你事敗了,你以為李府上下能有人活?!”
李淵沉默不語,聽任李斯忱責罵。
終于,李斯忱罵夠了,問到了正事上,“你這是打算,動手了?”
“是,五皇子死了,還有地動這個由頭,三皇子蠢蠢欲動,我的人也已經準備了三年,是時候了。”李淵把話都說開,“只是明林……原本沒想讓他摻和進來的,可我身邊跟著三皇子的人,他知道了以后讓我務必把明林帶來,上面的那位信這些,三皇子的意思是拉攏明林讓他替自己批個好命,畢竟仙靈的話在民間很有威望?!?
“威望?”李斯忱哭笑不得,“他一個毛娃娃,還批命,還威望呢,可笑。”
李淵對信鬼神之說的圣上向來不屑,聽李斯忱這么罵,也沒附和,只能保證,“不管事成與否,我都會盡快把明林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嗯……”李斯忱雖然罵他,可李淵打從一開始就沒瞞過他,過了三年了,李斯忱在見識了這位主子種種昏聵之后,心里的天平開始偏向李淵,到底都是皇家血脈,或許真的是李淵更適合那個位子?
“承遠,你下定決心了么?”李斯忱又問了一次。
“是。”李淵肯定的答。
“那……如果成功了,宮里的人你要怎么處置,還有三皇子,人雖然愚鈍了些,我看對你可是真不錯,這些,你都想好了么?”
李淵沒吱聲,若是依著當年他一家所受的苦,這些人當然要全部殺光,可他不能跟李斯忱這么說,說了只怕他再不會支持自己。
看他沉默了,李斯忱也就懂了大半。這也是李斯忱一直不能下決心幫他的原因,二十年前的那場腥風血雨,他實在不想再見到一次了。
書房里氣氛壓抑,明林屋倒是挺和煦的。
秦氏不知道從哪里弄了些佛學典籍來給明林擺了一桌子,又記著柔妃說過他愛吃栗子,桌幾上擺著各式栗子做的小點心。
明林對著這位其貌不揚卻格外細心的長輩,忽然就想起了白怡,他記得小時候,白怡也給他送過栗子糕。
其實他也并沒有那么喜歡栗子糕,只是因為柔妃娘娘每次見他都會帶,他又比較珍惜娘娘送的吃食每次都會吃完,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他愛吃栗子糕了。
謝過了秦氏,他獨自坐在這裝潢典雅的屋內,不知道白怡那邊過的怎么樣,是不是也這樣錦衣玉食、照顧周到。
他能感受到這里人的善意,可畢竟還是陌生的地方,人在陌生的環境下總忍不住去想親近的人。他想了一會兒白怡,又想了想師父,可是腦海中浮現出師父笑瞇瞇的讓他去跪著時,明林甩了甩腦袋,繼續想白怡了。
京郊的莊子里,白怡重重的打了個噴嚏,身后的婢女連忙上去給她披上外袍,“小姐,門口風大,咱們回屋吧。”
白怡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萬里無云的天。
走了這么久,居然,又回來了。
☆、七章 (2)
白怡有些暈船,在江上的時候一直睡不安穩,回到莊子上安頓好了就覺得乏累。這莊子沒有主人,她來了,所有的仆從都圍著她轉,也不用講究什么禮節,白怡在床上足足的躺到要用晚膳了才起。
剛睜眼的時候還有些迷糊,不知道今夕何夕,聽到小丫鬟柔聲詢問是否用水的時候恍惚間覺得回到了小時候在侯府的時光。
她起身,看見昏暗的房間已經點上燈了,怔愣的往外間走,竟發現有個男人倚靠在方塌的靠背上看書,聽見她的腳步聲,那男人抬頭問了聲,“起了?”
是李淵。
雖然是李淵的莊子,可是她一個姑娘的房間,他就這么不避嫌的出入,還是讓白怡心里有些不快。寄人籬下,她也沒什么可說的,目光移到他看的書上,是一本風俗游記,再看他那拿書的手,裹了一層厚厚的白布,應該是受傷了。
李淵發現了她的關注,放下書下了塌,吩咐婢女們安排上飯,“我來這兒也有半個時辰了,還沒用膳呢,一起吧?!?
在安城時尚能同桌共食,可一回到京城,白怡的那些禮儀教養好像席卷了周身,讓她跟李淵相處的時候處處別扭。
李淵卻是完全不在意的,甚至吃飯時還把她多吃了幾口的菜移到她面前,一副殷勤照顧的樣子。白怡食不知味,索性攤開的問他,“公子有什么事就說吧,我命都握在你們手里,你們要我做什么我也不能不做。”
李淵輕笑一聲,揮了揮手讓下人都退出去,“把門關上?!?
白怡一看這架勢,有些慌,聲音拔高了些,“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說不過去,公子還是開著門吧。”
李淵的笑意更勝,“說不過去?怎么會說不過去呢?我正要跟你聊聊說的過去的辦法。”
白怡聽到這話暗罵一聲糟糕,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說什么“說的過去”,這不就是要讓她做他的女人嘛!這……這怎么行!
“好了,不逗你了,說正經的?!崩顪Y看白怡面紅耳赤的,偏偏卻不是小女兒的羞態,更多的是打算跟他魚死網破的拼命樣子,斂起了笑意,“這次把你帶回京城,確實是為了保護你,你的身份我知道,而且很多年前就知道了。你放心,我沒想害你,翔安侯于我有大恩,他慘遭橫禍時我年紀尚幼無能為力,后來打聽到了你的下落,我也一直給那位林娘子銀子讓她照顧你,只是手下的人辦事不力,居然不知道林娘子已經去世了。這是我的疏忽,所以我現在要彌補我這個疏忽?!?
白怡消化不了這么復雜的內情,在她眼里,李淵是個心機太深不適合交往的對象,所以他說的話她一點兒都不相信,可是在他說出托林姨照顧她的時候,她心里又有些動搖,贖身需要一大筆錢,當時林姨贖了身嫁給魯大時她就疑惑過林姨哪里攢下了那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