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擔擔的聘禮看得村民十分眼熱,不禁說道:“沒想到楊家竟有這樣的家底!”
雖不知聘禮里頭有什么金飾金鐲聘金,但那一擔上等皮子就能值不少錢了,何況居然還有好幾匹大紅絲綢,光彩奪目。
看熱鬧的本就是三五成群,羨慕得幾個姑娘都說早知楊家這樣富貴,倒不如嫁過去。雖說當世崇尚守節,但并不限制寡婦再嫁,答應了親事,這些聘禮先便宜了娘家,等進了門,楊家還不是她們說了算,倘若楊海有了三長兩短,縱是帶走,那楊奶奶也無話可說。
又有一干村婦道:“這楊家積了什么德,聘禮給得多,那蔣家又極有錢,嫁妝還能少了?”
唯有安家惱恨異常,楊氏背地里與人道:“也不知道那蔣家有什么鬼,有房有地有錢有品貌,偏嫁個不在家的兵,據說已經出征半年了,誰知道是幸,是壞!”
又有安惠道:“若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哪里會看上他?誰知道那家的錢干凈不干凈。”
有一干小人聽了此語,倒覺有理,不禁嘲諷起來。
不過泰半村民生來淳樸,雖有些家長里短吵吵鬧鬧,彼此倒相安無事,都啐道:“啊喲喲,這話說得沒的活打了嘴巴!可不是眼紅了人家有錢,眼紅了楊家海哥兒有福?海哥兒哪里惹到你們了?偏這樣說蔣家!蔣家肯許親,那是蔣家厚道,不嫌海哥兒!”
也有幾個村婦消息靈通,從張媒婆那里知道安家提親被拒,心中大快,兼之她們家皆是貧苦人,家中無地,年年只靠給人做長工短工度日,自蔣家落戶后,雇用本村人做工,日子過得好了許多,哪里肯容安家如此,遂罵道:“虧你們家還有個讀書人,書本子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蔣家不肯許你們家,你們便作踐人家姑娘,天底下哪有這個理兒?舉頭三尺有神靈,好歹積積德,仔細明兒雷聽到了,耽誤了你們家秀才相公的前程!”
直罵得楊氏掩門遮簾,眾人方散了。
楊奶奶聽到后,倒生了好大一團火氣,但因今天乃是自家的喜事,便暫且沒理論。
卻說蔣家這邊亦是十分熱鬧。
聘禮送到的時候,蔣玉菡燒香放炮,設宴款待楊家來送禮的人,早就請好了一干廚子來做宴席,也并不忙亂,將婚書交付給楊家來的大媒,待看了禮帖后,十分滿意,楊家看來并不貧困,說明楊家極看重姐姐,但想到楊海尚未歸來,又不禁有些擔憂,不容他多想,退還了一半聘禮,檳榔留了一個,余者皆退,另備上回禮,是茶葉生果石榴長褲鞋子等等。
以上都是按著民間婚慶風俗來的。
左鄰右舍都來看熱鬧,見蔣玉菡小小年紀竟料理得井井有條,都不禁嘖嘖稱嘆。
眾人見他退還一半聘禮,都不禁笑道:“雖說常聽大戶人家退一些子聘禮,尋常百姓不過退了檳榔只留一個,是那么個意思罷了,怎么你反退了一半?”
蔣玉菡卻道:“你們哪里知道,我和姐姐自小就和沒了父母一樣,竟不是我養姐姐,是姐姐養我,我怎能半點不慚愧地收下?況哪家都不容易,我們家也不靠聘禮發財,嫁妝早就置辦得差不多了,留下的聘禮等姐姐出門子還是給姐姐做嫁妝。”
眾人聽了都說他們姐弟情深,卻也知道他們家房子地都是琳瑯的,且琳瑯是長姐,素疼幼弟,運木頭打家具的時候四鄰皆知道,這話原也不錯。
來送聘禮的眾人知道后,都嘆說蔣家厚道,楊海有福氣。
琳瑯這日不能見客,便只待在屋里不出來,又有王夫人知道她的好日子,遂遣周瑞家的和玉釧兒來陪她,玉釧兒也還罷了,原來過一趟,只周瑞家的細細聽了外頭的聘禮清單回來說給琳瑯聽,道:“姑娘這婆家也忒寒酸了些,除了幾張皮子,竟沒什么值錢的物件兒,偏又退了一半兒,東西就更少了。”
琳瑯淡淡一笑,一面讓玉釧兒吃果子,一面道:“我們不過是尋常百姓,哪里及得上嫂子家里好?出了府里,還談什么錦衣玉食?粗茶淡飯對我而言也是好的。”
想了想,又笑道:“我兄弟原沒說錯,我們也不靠聘禮發財。”
周瑞家的倒有些嘆息,道:“倘若太太知道,不知道怎么心疼姑娘呢!我原說,是個七品官兒,比賴嬤嬤家的賴尚榮還大,賴尚榮如今雖捐了官兒,到底什么都不是,不過是個從九品虛銜兒,誰承想,賴家倒比這家富貴多了,聽說賴家要起花園子呢!”說得滿臉羨慕。
琳瑯猶未言語,玉釧兒便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只要琳瑯姐姐過得歡喜便好。那賴大家的也不是好人,采買脂粉的就是她的內侄,買的東西竟都是不堪之物,哪里能用!”
聞得此言,琳瑯便蹙眉道:“難不成璉二奶奶不知道?”
金釧兒嘆道:“因那些胭脂都不能用,姑娘們只能讓奶媽子家的內兄額外拿銀子買去,賬房便又給每位奶奶姑娘一個月支二兩脂粉頭油錢,故姑娘們也不好理論,況且那起子小人又怎么敢送璉二奶奶那樣的脂粉?二奶奶還不知道。”
周瑞家的嘆道:“都是錢鬧的。”
玉釧兒對琳瑯道:“不說這些事了,原與姐姐不相干。倒是姐姐這半年竟只回去了四趟,太太時常念著呢!璉二奶奶還說,莫不是姐姐在家待嫁,羞得臉皮子都紅了,不敢出來見人了?還是嫌棄我們了?再不來,就叫人駕車來接你過去,非得留你多住幾日不可!”
琳瑯莞爾道:“偏就璉二奶奶最會貧嘴爛舌!什么嫌棄?說得我是什么人兒了?”
玉釧兒道:“我知道,姐姐在家繡嫁妝呢!可離得近,哪能不走動?等姐姐嫁到鄉下去或隨軍營再另當別論,現今還在城里呢!自姐姐走后,太太那里竟越發冷清了。”
說到王夫人,琳瑯不禁眼眶一紅。
玉釧兒見了忙道:“今兒個是姐姐的好日子,快別如此!若太太知道了,還不罵我壞了姐姐的喜事?對了,老太太接了史大姑娘來,聽聞姐姐大喜,史大姑娘托我送東西給姐姐添妝,別嫌棄。”說著拿出隨身的包袱打開。
琳瑯看是一對赤金鐲子,雖非累絲、絞絲、折絲等工藝精細之物,卻分量十足,還有一包荷包帕子結子等物,不由得嘆道:“史大姑娘也不容易,何苦如此?”
史家崇尚節儉,近年來為了開源節流,早就不用針線上的人了,一般活計都是娘兒們一起做,湘云送的這幾件荷包雖稱不上十分精致,卻不知道費了她多少功夫。
欲待推辭,玉釧兒忙道:“其他人的姐姐都收了,偏不收她的,回去叫她怎么想?”
琳瑯只得收下,道:“過兩日我就去給太太請安去,再跟史大姑娘道謝罷!”
玉釧兒十分喜悅。
周瑞家的見她們說梯己話,便又去外面逛了一會子,與左鄰右舍說了一番話,回來后忽然問道:“聽說姑娘家的出征剿匪還沒回來?如今聘禮都下了,就等著請期和親迎兩禮了,怎么還沒個消息?虧得姑娘心胸寬大不嫌棄,不然誰家女兒愿意嫁個這樣人家?行軍打仗果然不是個好前程,一走就是一年半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