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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笑道:“可不是我填的,我在詞曲上沒天分,不過字寫得有三分風骨,這是一個風華絕代的詞人所作,我從前胡鬧,便把詞集記下來了。”
這里不是清代,這是一個虛擬的皇朝,明朝之后,是故并無納蘭容若其人。
納蘭詞乃因祖母極愛,琳瑯自小熟背,至死未忘,如今陰陽相隔,只能由此懷念祖母。
黛玉愛不釋手,問道:“是哪位大詞人?我竟未聽過。”
琳瑯知她可謂是以詩詞為魂,倒不欺瞞,笑道:“這位詞人名喚納蘭性德,字容若,號楞伽山人,其人品格超逸,其詞纏綿清婉,著有飲水詞、側帽詞等,只余殘卷,后人收錄其詞共計三百余首,統稱納蘭詞,倒是在今世名聲不顯。”
黛玉忙道:“姐姐可否再寫幾首與我瞧瞧?”
琳瑯見她喜歡,遂又默寫了十余首,其中包括納蘭容若最出名的畫堂春中“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以及木蘭花令中“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等語。
黛玉看罷,只覺不落窠臼,別開生面,默默記誦下來,道:“自南唐后主李煜、北宋晏幾道以來,此人當為詞人之冠,風格清新,無雕琢矯飾,不露斧鑿之痕,最終歸于自然。這樣的人,怎么會名聲不顯?好姐姐,你將他的詞集錄下來送我可好?我愛得很。”
琳瑯笑道:“年深日久,怕是記得不全,令姑娘失望。”
黛玉忙云不會,親自研墨鋪紙,取了一支最愛的湘管與她,琳瑯一口氣寫了十余首,實在是手酸神疲,黛玉便接過筆,一個背出,一個錄寫。至晚間,亦不過才寫了五十余首,下剩二百余首花了五日方寫完,一共錄下三百一十三首,時隔多年,下剩二十九首琳瑯只記得一些零零碎碎的詞句,完整的卻實在記不起來了。
黛玉將其錄制成冊,手不釋卷,終日細品,又給父親抄了一冊,打算寫信時捎回江南。
來榮國府已有幾日了,張嬤嬤也請了來,漸漸熟慣,這日黛玉給林朗解完四書,忽問道“來了幾日,冷眼看著,三春姐妹們都去上學,十分勤謹,怎么二表哥反不去上學?”
琳瑯知道黛玉本人是個極愛讀書的人,若不是才來,早就和三春一起上學了,道:“我們這二爺不喜讀書,一個月里能去三天已經大善了。”
林朗聽完,心中若有所悟。
黛玉坐在窗下案前,托腮道:“難道舅舅不管二表哥?”
賈政倒是想管,可惜賈母護著,平素端起嚴父的架勢,更嚇得寶玉如避貓鼠兒似的。再看林朗做的文章,雖然文筆稚嫩,但亦算錦繡,于是賈政就更嫌棄寶玉不上進。倒是賈政唯一的希望賈珠確有真才實學,可惜不堪重負,今年年初參加春闈,尚未考完便嘔血抬出來,險些命喪,好容易才救過來,嚇得賈母等人魂飛魄散,再不敢叫他去參加什么考試了。
琳瑯常常想,或許賈珠活下來的代價就是絕了他科舉進身之青云路,也不知是好是壞。其實也是一件好事,賈政的名字含政,當官便要論政,為了避諱,賈珠還是不能從政當官。
過了兩日,黛玉便與三春一同上學,幾日過后,那西席先生極贊黛玉,對賈政道:“令外甥女有詠絮之才。”喜得賈政更對黛玉高看一眼,又給林朗親挑了幾個小廝,又送他去家塾讀書。原著上賈政也沒照應過黛玉什么,如今有了林朗便不同了。
而林朗亦早啟蒙,去了一回家塾后,回來后便說不去了。
黛玉問起緣故,林朗嘴角微露不屑,道:“什么私塾,竟是蛇鼠一窩,多是去混日子,三五成群地胡鬧,什么都不通,老師也不大講課,只讓他孫子看著,又是個極猥瑣愛讓學生拿錢孝敬的人!我才去,竟就想讓我孝敬他,天底下可沒這個理兒!”
黛玉聽了,忙道:“日后可不許再去,省得學壞了。我教你,有不懂的,寫信問父親。”
林朗嘟囔一聲,答應了。
琳瑯拿著手爐放在林朗懷里,笑道:“珠大爺因早年大病一場,遂在家中靜養,又中過舉人,這幾年倒愈發進益了,原跟姑老爺學了一年,大爺若有不懂的,不妨去請教珠大爺。”
黛玉有些猶豫,道:“會不會太打攪了珠大哥哥和珠大嫂子?”
林朗一旁點頭,姐妹皆不愿麻煩。
紫鵑躊躇道:“太太最疼珠大爺,知道后會不會惱了?”
琳瑯笑道:“惱什么?你也太小心了些!太太倒巴不得大爺去請教珠大爺,反能解些惆悵抑郁。素日珠大爺倒想教導寶二爺,不料寶二爺不肯,如今只在家中給蘭哥兒啟蒙罷了。再者,姑娘不舍大爺獨去,亦可過去隨著大奶奶學習針黹女工,豈不兩便?”
黛玉低頭沉吟片刻,抬頭道:“如今我尚能教朗兒一些功課,等過了殘冬,春暖花開時候,珠大哥哥也好了些,我們再備上禮物去請教珠大哥哥。”
冬日天短人懶,黛玉恐勞累賈珠,兼之一年之計在于春,故有此語,
琳瑯暗贊她玲瓏剔透,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