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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人駭然:“在小孩子口里,能問出什么?”
巴科沒有回答,再接下來,就是他和一個小孩子在對話,小孩子的話斷斷續續,口齒不清,有許多時候,聽來象是一面在吮吸著手指,一面在說話,又會忽然哭起來。
(巴圖相當珍惜錄音帶,孩子哭的時候,含糊不清時,他誘導孩子講的話都沒有錄,跳過去,所以聽起來,更是雜亂之極。)
(孩子所說的話中,真正對找人有點用處的,只有幾句。那孩子的語言能力相當差,莫非正如那牧人所說,草原上的孩子,由于見到大人的機會少,所以學話也遲?)
(郭靖在蒙古草原上長大,到四歲才說話。)
孩子在經過了反覆的詢問之后,才道:“有人沒見過的人拉著大箱子來要水喝他要水喝要水喝”
巴圖耐著性子,又講了很多好話,才問:“你給他水喝了?”
孩子卻又岔了開去,說了不少不知所云的話,牧人的聲音傳出來:“孩子還小,不會懂得舀水給客人,多半是客人自己去舀水。”
孩子忽然又叫了起來:“水,水,那邊。”
牧人道:“水,或馬乳酒,都在那個大營帳中。”巴圖“嗯”了一聲——他自然向那個大營帳看了一眼,然后又問:“那人,你沒見過的,進營帳去舀水喝了?”
孩子總算答應得相當快:“是。”
巴圖盡量把話說得慢:“他離開的時候,向哪一個方向走的?”這句話相當復雜,巴圖在說的時候,多半比手劃腳,花了很多功夫,可是孩子一聽,就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又出現了一個女人安慰拍打孩子的聲音,那女人道:“別問他,他什么也不知道。”
女人說著,聽起來象是抱著孩子奔了開去,因為孩子的哭聲,正在迅速遠離。那牧人道:“孩子自己向人說起過那個陌生人的事,當天晚上,大人放牧回來,孩子就說了,說到最后,就是你問的那個問題。”
巴圖發急:“孩子怎么說?”
牧人頓了一頓:“孩子說,那人進了大營帳之后,沒有出來過。”
巴圖發出了一下如同抽噎的聲音:“沒有出來過?這是什么話?”
牧人道:“是啊!當時聽到的大人都笑,孩子的父親很生氣,打了他一下,又呼喝他不許胡言亂語,所以你剛才一問,他就哭了。我早就說過,在孩子口里,問不出什么來的。”
巴圖發出的一下沉吟聲。
錄音到這里又是一個段落。
(當時我就道:“巴圖至少應該到那大營帳中去看一看。”)
(白素道:“我想他一定立刻就進了那大營帳。”)
白素說得對,接下來的那一段對話,顯然就是在那個大營賬中進行的。
放牧人的營地,通常都有一座比普通蒙古包更大的營帳,用途極多,晚上,作為眾多人的聚會之處,放置許多屬于公眾的物件,大桶的馬乳酒,清水也全儲放在內,有時也存放私人有大型物件——多半是大的箱子之類。
錄音在開始的時候,有東西的碰撞聲傳出來,巴圖在說著:“好雜亂。”
那牧人道:“總是這樣子的,扎營久了,又快開拔,誰還來整理。”
巴圖道:“這里面,別說躲一個人,十個人也躲下來了。又有水,又有酒,又有乾糧。”
那牧人顯然從來也沒有想到過,大是駭然:“他一直躲著沒有出來?不會吧那么久了,而且里面那么亂,是因為有人來找過,來了十多個,一大半是俄國人。”
巴圖忙問:“他們找得仔細?”
牧人悻然:“怎么不仔細,一件件東西全搬出來,幾只大箱子,還叫打了開來,又在每一個營帳中找,象是認定他在這里了。”
巴圖深深吸著氣,牧人接著道:“還不是沒有找到。”
巴圖再追問:“這里要是躲著人,你們不易覺察?”
牧人不耐煩:“誰會想得到?誰要躲在這里?”
(那牧人的不耐煩,大有理由,他的反問,也十分應該。巴圖似乎沒有理由一再懷疑有人躲著。)
(可是接下來,突如其來的變故,卻證明了巴圖有著過人的敏銳。)
牧人的話才一住口,突然有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我要躲在這里。”
那人講的是俄語,而且,顯然他是不知從什么古怪地方冒出來的(后來立即知道了),所以牧人發出了一下怪叫聲:“你你這個人,躲在箱子里干什么?”
冒出來的是一個俄國人,而且怪異到了是從一只大箱子中冒出來的。
巴圖卻沒有出聲,無法知道在那幾十秒鐘,他在干什么,但自接下來的聲音聽來,他一定處于極度驚駭之中,以致說不出話來。
因為接下來,仍是那俄國人在說話:“巴圖,我的老朋友,我早就知道,你們要派人來的話,只要你沒有死,你是唯一的人選。”
巴圖直到這時,才“啊”地一聲,叫:“老狐貍,是你,你沒有死,我當然不敢死。”
巴圖這時用的也是俄語,他的俄語也極其流利。他接著又問:“你躲在這里多久了?”
老狐貍(當然是一個人的外號)呵呵笑著:“超過兩個月了。”
巴圖發出了一直頓足聲:“我一進來,就覺得這里極適宜人躲藏,果然如此,你躲在這里干什么?”
老狐貍回答:“等他出來”
(由于后來,錄音帶上記錄的聲音,表示出一件極不可思議的怪事,我和白素,翻來覆去地聽了很多次,才算是有了一點頭緒,但也不敢肯定,所以在敘述中,加上了我們很多的推測,用的語句,也相當遲疑。)
(當時,我就問:“你猜想,這個老狐貍是什么人?”)
(白素道:“我猜是蘇聯情報機構的高級人員,和巴圖是舊相識,他們多半是早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大家同屬盟軍時認識的。”)
(我同意白素的推測;“而且他們的私人交情還十分好,不然,老狐貍不會現身出來,等什么人?”
(白素說:“聽下去,應該有分曉。”)
聽下去,是巴圖在問:“等誰出來?”
老狐貍的聲音有點疲倦:“你到這里來,要找的是什么人?”
巴圖顯然又受到了震驚,罵了一句臟語,才道:“我們的情報工作為慢,只知道你們在找他,不知道你們已確定了他的所在。”
老狐貍顯然在向巴圖走近,而且,在喝那牧人離去,然后才用聽來十分神秘的聲音道:“不是我們知道,是我一個人知道。”
巴圖訝異:“保密?”
老狐貍嘆了一聲:“無法對任何人講,人的想像力都不知到哪里去了,講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只會把我當神經病,哼,不知多少人想我退休,官不大,可是眼紅的人不少。”
巴圖笑著:“還是那么喜歡發牢騷。你有了什么發現,要運用想像力才能接受?”
老狐貍的聲調有點急促:“太奇異了,我一直在想,大約只有你,和少數幾個人,才能接受的這種怪異的事,你出現了真是天意。”
巴圖不耐煩:“說吧,什么發現?”
老狐貍多半這時拍了一直巴圖的肩頭,傳出了“拍”地一下響:“一定要從頭說起,你才會理解,我盡量說得簡單一些好了。”
巴圖咕噥一句:“愈簡單愈好,時間不夠了。”
老狐貍問:“你說什么?”
巴圖道:“快說你的事吧,我的事,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
(巴圖那句話的意思,我倒明白。因為那時,那卷超微型的錄音帶,所余無幾。巴圖一定把錄音機放得十分秘密,要是用完了錄音帶,他不能當著老狐貍面前換上新的帶子,那么,錄音就要中斷。)
(我一想到這里,不禁在是焦急,甚至冒出汗來。)
(因為老狐貍說他不了神秘之極的發現,看來是整件的關鍵,要是竟然沒有錄下來,那簡直吊胃口之至。)
(而且老狐貍說“等他出來”聽來像是他已知那個失蹤元帥在什么地方。)
老狐貍飛快地道:“我們接到了消息,來搜查,沒有離開過這里的范圍,因為沒有任何人再見過他。搜查很仔細,送給上頭的報告是:“并無發現。但實際上,我卻有發現。”
巴圖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老狐貍道:“你看到那兩口大箱子?”
巴圖道:“是,你就從其中的一口內冒出來,難道元帥躲在另一口箱子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