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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陸抑這么愛哭啊。
周懷凈一連打開幾扇門,將人逗哭了就跑。陸抑一點點長大,處境卻越來越奇怪。有時候他住在豪華的別墅里,有時候睡在小黑屋中,有時候蜷在冷冰冰的廚房里。周懷凈一開始還有心情胡鬧,可越看心情越沉重,沉甸甸的,鼻子酸疼。
陸抑始終營養不良,三歲之前的大多數時間都住在一個黑漆漆的石室,常年不見光地縮著小身體。
周懷凈幾乎忘記任務,記憶就是記憶,他能在這里改變一些事情,卻無法改變陸抑就是如此的成長環境。
他從一個房間取了手電,到下一個房間陪著陸抑在黑乎乎的寂冷小黑屋里說話。沒人教陸抑說話,他就舉著手電,讓陸抑看著自己的口型,慢慢地教他喊爸爸。
瘦成小猴子的陸抑攀著他,兩只凸得明顯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猶如目光鑄成的牢籠鎖緊面前的人,在一束光映照之下,亮得驚人和可怖。
陸抑學著他的嘴型,生澀地張口學習說話:“pa……ba……”在周懷凈重復之后,他跟隨著改變口型,“粑粑……粑粑……”
周懷凈喜悅又驕傲地抱起他,親吻著他的額頭和臉頰。“抑抑真棒。”
周懷凈永遠不知道下一個門里是幾歲的陸抑,又是如何的場景。他不停地輾轉在各不相同的場景中,拼湊著支離破碎的記憶。
蒼白瘦弱的男孩赤著身體,在寒冷的冬天里彎著瘦骨嶙峋的背脊,背對著他偷拿廚房的食物。
這樣的場景,看一次便心疼一次。
陸抑從碗里直接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梗著脖子咽下去,接著繼續吃下一口。
周懷凈接下外套,從身后蓋在陸抑身上。陸抑驚惶地轉過來,臟兮兮的小臉上刻滿緊張。
“爸爸。”陸抑眼睛一亮,本想撲上來,但他臟得不成樣,只能拘束地勾著手指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周懷凈。
周懷凈不嫌棄地把他抱在懷里,撓著陸抑的下巴。
陸抑仰起腦袋,再漂亮的五官,干瘦得顴骨高聳額頭凸出兩眼鼓大都有些畸形,可周懷凈就是喜歡他倚仗的目光,像自己是滋潤著他的太陽光。
“爸爸,你好久沒出現了。”陸抑眼眸里流淌著傷感的光華,“那個壞人總在冒充你。”
周懷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能胡扯:“爸爸的身上有魔力,時間一到就必須離開。”
陸抑垂著眼睫毛,嗅著周懷凈身上干凈清爽的氣息默默地不說話。
周懷凈將他抱在懷里,給他哼著搖籃曲哄他睡覺。
記憶的背景在廚房,周懷凈一旦帶著他走出去,空間就會瞬間消失,重新回到門外面。周懷凈只能把小陸抑整個抱在懷里,給他喂食,用溫水幫他洗把臉,親密地親了親,然后哼著搖籃曲哄他睡覺。
當廚房窗外的太陽升起來,陽光照進窗欞,周懷凈將裹著衣服的陸抑放在地上,從柜子里取了幾個饅頭塞進領子里,從肚皮那兒開始鼓鼓的,一直到胸口猶似兩個青澀的成長果實。
周懷凈又走了兩扇門,遇到正在關小黑屋的陸抑,于是把饅頭都給他掏出來。
只見他一只手往衣領里掏個不停,一個饅頭接著一個饅頭變魔法似的取出來,原本紅著臉的陸抑:……
“抑抑,被我壓扁了,你湊合著吃吧。”周懷凈貪吃的毛病在這里克制住了,雖然他很眼饞,可是他不吃無所謂,陸抑不吃卻會死。
這記憶逼真得周懷凈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參與了陸抑的過去,只有當刷新到門外以及能夠召喚出來的游戲面板才讓他意識到自己在陸抑的記憶里,而且有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可是記憶瀚如煙海,他該到哪里去尋找原因?
周懷凈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一個人。
陸抑的父親真是太可惡了。
周懷凈親眼看著那個人不給飯吃還關小黑屋,有時候甚至用各種方法折磨或毆打他。
可惜這里是記憶,周懷凈除了和陸抑發生互動,別說是痛揍那人一頓,連被其他人看見都不行。
十歲的陸抑不像過去瘦巴巴的一只小猴子,臉色終于好看了一些。他好奇地拉著周懷凈的手,一邊摸著他的臉頰,觸感溫潤如玉。
“爸爸,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看見你嗎?”
“嗯。”
“也只有我一個人……可以觸碰到你嗎?”
“是啊。”
陸抑高興地眉眼俱笑:“太好了。你是我一個人的……”說著,垂著眼睛,漆黑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低低呢喃了什么。
周懷凈沒有聽清楚,問:“抑抑,你在說什么?”
“沒什么。我在想爸爸下一次要什么時候才能來看我。”陸抑純澈的歪著頭問,像個期盼外出父親早日歸來的孩子。
周懷凈也不知道,他像只無頭蒼蠅,出了這扇門,又撞進了那扇門,滿頭霧水不知所以。
一個星期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周懷凈沒能帶來好消息,但至少他沒有被拒斥在意識之外。
簡短休息了兩天,周懷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游戲艙。
一個人拿著槍指著陸抑說:“陸抑,你非要把我逼上絕路嗎?”
陸抑背對著周懷凈,冷笑聲刺骨:“大哥,能有比死路更適合你的路了嗎?過了今天,只怕你死在外面也沒人給你收尸,趁著我還愿意送你一程,您還是盡快上路吧。”
周懷凈從陸抑身后側出半個身子,那模樣有點兒像只見過一面的陸抑的兄長陸英。
陸英紅著眼,握著槍的雙手輕輕顫抖,明明手握武器的人是他,可站在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前,他仿佛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他閉上眼,道:“就算你想殺我,也請放過我的妻兒,我們的恩怨和他們無關。”
陸抑嗤笑:“大哥是還沒睡醒嗎?”
陸英嘶啞低聲道:“陸抑,我不是求你,而是命令你。以你親生父親的身份。”
陸抑背脊一僵,凝固在那兒,在周懷凈以為回憶停止打算離開時,陸抑垂眸低笑,笑聲靡麗低沉:“你們哪兒配得上父親的稱號。我的爸爸,可是個蓋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