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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啦紙頁到處亂飛,秦老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么。陸抑這人可怕的自制力什么時候做出這樣不顧身份的舉動?他就算是病發,也總是笑意吟吟,從不見氣急敗壞過。
秦老道:“二爺,您就算是把這都砸了,也不見得會……咳。”
陸抑眼眶充血的紅,轉過頭盯著他。
秦醫生老神在在:“您還是和老頭我說說,不定能找出病因。”
陸抑站在那兒幾秒,平靜地走過來。
……
“所以,您對周少爺有感覺,是嗎?”秦醫生擰著眉。
陸抑一提起周懷凈,眼底的冰冷就融化一分。
秦醫生已經不需要回答就知道答案了,陸抑的病情,與其說是對性愛的恐懼,不如說是自我厭惡。秦醫生知道陸抑心底的悲觀,大多數精神分裂癥的病人都會如此。他們難以相信這個世界,除了自己。但一旦清醒,便會陷入對自己的強烈厭惡之中。陸抑的情況又有些特殊,秦醫生發現他對自我的厭惡似乎遠遠超過一般的病人,比起厭惡自己,病人們更趨向于質疑外界。而陸抑,他甚至恨不能從未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他不知道陸抑是不是隱瞞了關鍵的事情,但至少知道,在陸抑的病情這個問題上,他需要見見周二少爺。
那是堅冰唯一的裂縫。
第42章
之前的家宴,陸英夫婦從國外回來,沒想到周家沒能過來。
陸英一家在住宅里住了一周,被迫和陸抑一起吃飯,吃了兩天就通通受不了,找借口搬出去。
當然不是陸家的廚子手藝差,但手藝再好也架不住陸二爺一天三餐連著夜宵都是螃蟹和蝦吧,再這么吃下去,簡直是心靈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陸夫人偷偷問張啟明:“你家二爺該不會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怎么現在身上一股海鮮味也不在乎了?他以前不是潔癖得不行?”
張啟明心里苦笑,嘴上不透風地表示:“二爺喜歡。”他是知道二爺因為周懷凈住院的事情真就是受刺激了。這種事情說出來沒人信,他也不敢胡說。但二爺和周二少爺不能相提并論,周二少爺吃了幾天身體就受不了了,二爺的胃大概是鐵做的,至今生龍活虎,連脾氣都一起見長了。
一般情況下,餐桌上的飯菜不少,二爺也吃不完,于是剩下的便宜了底下的人,然而最近天天蝦頓頓蝦,吃得所有人面如菜色腳步虛浮,個個對著陸二爺欲語還休巴不得跪下來求求二爺別再折磨自己了。
張啟明懷疑大概是蝦吃多了,二爺最近的脾氣簡直古怪,時不時陰笑著盯著他的褲襠,眼神如果真是一把刀,張啟明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個不能人道的人了。
粗神經的阿力也發覺了不對,他暗搓搓拉著張啟明問:“大哥,你說二爺這段時間怎么老盯著我……瞧……”
張啟明微笑著正想夸孺子可教,最近眼力見長。
只見阿力扭扭捏捏紅著臉說:“二爺是不是對我有點意思啊……”
張啟明:“……”他一扯嘴角,一腳把傻弟弟踹開。對付這種無法拯救智商的傻子,只有把他踹到不能思考乖乖閉嘴才能得到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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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凈近來見了那位新來的老師,七八十歲的老頭子,目光清矍,敲著拐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林之本是要早點兒過來見見周懷凈,但家中有事,等真正登門拜訪時,已經是一周之后的晚上。
林之老先生到達周家,一家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周懷修帶他往樓上的琴房走。
已經八點鐘,管家說:“小少爺每天晚上散步和夫人散步之后會吃點甜點,然后就在琴房里練琴,一直到十一點我去敲門叫他睡覺。”他一直不停地描述著周懷凈練琴有多勤奮,簡直不能更努力了。
林之不置可否。
琴房的門大敞,里面的音樂遠遠傳過來。
林之越聽,心里越驚詫,腳步略微一頓,而后快步走過去,健步如飛將周懷修都拋在了身后。
升c小調第十四鋼琴奏鳴曲,也就是貝多芬被德國詩人路德維希·雷爾施塔布贊為瑞士琉森湖月光的月光奏鳴曲。
但現在所彈奏的是第三樂章。
月光早已被濃云遮蔽,狂風暴雨般的情感噴涌而出,激昂沸騰到頂點,整個湖面被疾風驟雨打破平靜,洶涌波濤掀翻湖面上的一切船只。
當樂音到達高潮,曲調忽而沉寂急轉直下,所有激烈的感情都被重新普照湖面的月光隱蔽,似在等待著另一場風雨的來臨。
周懷凈彈奏著鏗鏘有力的曲音,額發被汗濕,神情卻清冷得近乎木然。仿佛不管手中演奏的是怎樣激情澎湃或悲傷絕望的音樂,都無法激起他心里的半分情感。
這不是鋼琴家,而是鋼琴機器。
精準,冰冷,僅僅只是背誦著音符,在恰當的時機按下琴鍵。
林之不禁有些惋惜。不得不說,這孩子的技巧高超,但缺少了鋼琴家必不可少的情感。音樂是用音符表述內心的情感,沒有比這更能直接將人類的喜怒哀樂體現出來的藝術了。琴音的高昂低沉,書寫著情感的澎湃抑郁。
周懷凈的琴聲,初初聽來似是跌宕起伏,準確得毫無瑕疵。可問題也正在于此,他的舒緩急促都只是刻意為之,“模仿”“復制”著別人的情感。
林之輕嘆一聲,他行將就木,本以為在老死前挖到了不可多得的天才,現在看來卻注定失望了。周懷凈出色,但難以再進一步。
林之正要同周懷修說話,樓道上管家氣喘吁吁跟在一位不速之客身后,壓低聲音喚著“二爺”。
陸抑對周懷凈的思念已經瀕臨爆炸點,恨不能將小家伙綁回家。好在他還有一絲理智,知道自己最近的精神狀態不佳,深怕自己控制不住行為因而沒有動手。
就算是暫時無法鎖在身邊,陸抑也無法阻擋對迫切想見周懷凈的心情。周懷凈就像毒酒,而他是被困在沙漠里的囚徒,即使是死也無法克制想要將酒飲下的念頭。
周懷修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陸二爺健步如飛走過來,管家苦著臉,父母面色凝重上了樓。
陸抑走到琴房門口,目光幾乎是帶了威脅,周懷修被極具壓迫感的一眼震到,不自覺往旁邊撤了下。
陸二爺心滿意足地擠占到最前面的位置,一個人就想霸了整個門堵住所有人的視線,獨占周懷凈彈琴的場景。
看看他家小可愛,彈琴的神情多么專注動人,柔軟蓬松的頭發胡亂翹著等著他撫平,圓圓的耳朵帶著淡淡的粉色讓他想要親一親,還有那張嚴肅的小臉蛋,粉撲撲的咬一咬味道一定非常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