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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顧展昭看的比較通透,老一輩過來的,對軍人二字的概念炳若觀火。慢慢的將茶杯放到桌面,沉沉一句“那我這把老骨頭就等著,等你帶他回來。”
話罷,顧展昭拄著拐杖往房間去了。
顧曉晨低垂的眼眸顫了顫,緊攥成拳的手恍然一松,流淌在掌心的除了汗水還有四片無法泯滅的指甲痕,就在她的掌心中央,如此明顯。
與顧家的抗爭,她贏了,太過輕而易舉,反倒讓她不安心。
顧放瞅了眼低頭不語的顧曉晨,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曉晨,你長大了,該是自己決定的就自己決定,即便往后想后悔了,也要自己擔(dān)著。”
后悔
顧曉晨搖了搖頭,抬起一雙冷淡的眉眼,無溫度的唇緩緩?fù)鲁鏊膫€字“我不后悔。”
顧放點了點頭,又說“不后悔就好。”
吃過晚飯,顧展昭喚了顧曉晨去書房。
顧展昭從書架中抽出一本飄的,緩緩的放到桌面,問顧曉晨“還記得這本書嗎”
顧曉晨看了眼破舊的書封,點了點頭。
這是她帶回家看的第一本,卻被顧展昭發(fā)現(xiàn)了,然后被繳了。
以前陳有璇常跟她說,她還在娘胎的時候顧展昭就給她取了名字,叫顧晨。后陳有璇嫌棄這個名字太男性化,就給改成顧曉晨。晨曦昏曉,寓意著一生順遂。
“我記得你出生那天,我剛巧在做一臺高難度手術(shù),十幾個鐘,而你媽媽就生了你十幾個鐘。我一下手術(shù)你就出生了,我高興啊。可一聽說生下來的是個女娃娃,我就愁眉鎖眼地。顧家百年行醫(yī),女娃娃怕是吃不了臨床的苦,所以我從小就將你當成男孩培養(yǎng),培養(yǎng)你的意志,培養(yǎng)你的耐心,培養(yǎng)你的堅強。為了這事,還跟溫老頭惱過一陣。你表姐去世后,溫老頭常念叨你,想接你回廣東念書,我本不同意,但想著溫老頭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心殤,就給允了。所幸你在廣東也肯用功念書,考了個好成績。但填志愿的時候你去了上海,沒來北京,我是很生氣的。后又聽說是為了個臭小子去的上海,我氣得更是厲害了。”
“興許是我從小幽著你,讓你一時間得到松懈,便肆無忌憚了。待在廣東這些年,你什么事都敢自己做主,還是溫老頭縱了你一些。”
顧展昭將那本飄往前推了推“若是你志愿沒填臨床,我一定會像當初收繳這本書一樣地收繳你的志愿書,然后替你填上北大的醫(yī)學(xué)系。”
顧曉晨盯著桌面的書,不難想象如果她當初沒有愛上醫(yī)學(xué),顧展昭會如何逼她選擇這條路。
顧展昭嘆了口氣“你去上海念書,我沒吭聲,是因為你十八了,作為一個成年人,你有選擇的權(quán)利。學(xué)校是你選的,愛情也是你選的,我反對你和柳睿,除了他進了軍校,更多的是你為他舍棄太多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可你卻一直圍著那小子轉(zhuǎn)悠。曉晨,你想想,我們幾個大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一轉(zhuǎn)眼你長大了,會同我們唱反調(diào),這也便算了,偏偏是為了個小子同我們唱的反調(diào)。傷心啊,外公和你爸爸媽媽都傷心。自從小產(chǎn),有璇走了,你一夜之間突然變了,變得沉默,變得冰冷,你把自己禁錮在一個不讓人靠近的圈地里,自我懲罰著。”
暖光燈下,顧曉晨分明看見他千溝萬壑下那雙蒼勁的眼睛閃過一抹淚花,那張黑里透紅的臉清癯瘦削,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深紋遍布寬額。那是歲月給他留下永不泯滅的痕跡,警告著世人他的生命終將走到盡頭。
“曉晨啊”顧展昭拄著拐杖緩慢的坐下,從書桌的抽屜拿出一張舊照片,泛黃的痕跡訴說著流年的飛逝,“這是你的百歲照。”
顧展昭遞給她。
顧曉晨接過,低垂眼睫,看著上面的小嬰,朱唇緊抿。
心情怪怪的,像是五味瓶在心尖打碎,復(fù)雜又五味雜陳。
“當年給你取名我是鐵心的,至于松口是有原因的。”顧展昭輕輕低頭,抬起手,狀似無意地擦掉眼角的淚,“你奶奶說顧晨聽起來像是一座孤城,硬不給取。”
顧曉晨詫異的掀起眼簾,淡掃了眼低垂著頭顱的顧展昭。一束暗沉的光灑在他白銀的發(fā)上,仿若舞臺劇的落幕那般哀傷。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她看見真情流露的顧展昭。
從小時的印象開始,爺爺在她的心目中是嚴厲的、不言茍笑的,甚至有些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