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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遠志埋了埋頭,午陽傾在他白銀的發上,像是一種無聲的宣言,他聲音低了低,慢的有些沉痛:“怨著呢,怎能不怨。”
顧曉晨低眉,將杯子擱回桌面,沉默了會:“前些天做了臺手術,是......”頓住,視線看溫遠志,沉思片刻,這才說出口,“離秋。”
“離秋?”溫遠志的目光恍地一抬,沉痛在眼底消逝即縱,換上關切,“那孩子怎么了?”
“小手術。”顧曉晨說,“觀察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溫遠志安心點頭,嘆了口氣:“那孩子命苦,剛出世凌瀾就走了,七歲又沒了父親。”
“外公別再怨表姐了吧,”顧曉晨低著頭,去拉溫遠志千溝萬壑的手,聲音沙沙地,“表姐縱然有錯,但您也要體諒她想要孩子的心情。”
溫凌瀾是早產兒,自幼身體不好,是在中藥罐里泡大的。因她是溫家唯一血脈,溫遠志對她極為疼愛,當初溫凌瀾為嫁修澈北上,老人家是千百個舍不得,極其不贊成這門婚事,但又因那是孫女的幸福,便忍痛放手。
半年后,傳來溫凌瀾懷孕的消息,溫遠志聽聞后,當日北上。
溫凌瀾的身體一直是溫遠志照料的,此時懷孕絕非良機,于是他勸溫凌瀾放棄這個孩子。溫凌瀾雖不從醫,卻也耳濡目染,自知自己的身體不適合懷孕,卻又舍不得讓修澈膝下無子。
她態度堅決,溫遠志奈她不何,結果釀成無法挽救的悲劇。
厚厚的一疊云散開了,大雁南飛,秋風微瑟,落葉無情。
樹底下,白銀發的老人搖了搖頭,聲音微哽:“我、我勸她領養過孩子的。”可那孩子不聽,真倔!
顧曉晨不愿看溫遠志沉淪于此而無法自拔,只得再相勸:“表姐要是知道外公還在怨她,該有多傷心。”
溫遠志苦澀笑了笑,聲音又添了幾分無名的滄桑:“傷心?傷心好啊,她倒是傷心給我看看,別撒手人寰,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看著溫遠志哀慟的眼眸,顧曉晨有些心疼,握他的手緊了緊:“外公還有我,不是嗎?”
溫遠志側過臉,沉沉看了眼顧曉晨,若有所思片刻,他慢慢的拍了下她的手,終于露出一絲欣慰:“是,我還有你。”
頓了片刻,他慢慢喚了聲:“曉晨——”
顧曉晨看向白發老人。
他用食指點了點心臟的位置,輕聲問:“你的心,還在那個人身上嗎?”
顧曉晨瞳孔一滯,像是沒料到外公會問的如此直接和猝不及防。
良久,她掩下眼睫,淡淡的:“嗯。”
溫遠志若有所思點頭:“人啊,一生的力氣只夠愛一個人。”嘆氣,“也罷,也罷,這是你的命!”
顧曉晨怔了下,一生的力氣只夠愛一個人?
秋風涌動,落葉歸根,沙沙的殘葉還在茍喘,凋謝的月季給凄冷的院子添了幾分蕭瑟。
樹下的顧曉晨輕閉上眼,聲音輕如空氣:“外公,我該怎么做?”
她到底該怎么做?五年了,仍舊放不下他。
溫遠志定定看了眼顧曉晨那張讓人心疼的臉,長嘆一聲:“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顧曉晨睜開雙眼,靜靜地看著湛藍的天空。
那是上高中的第一個晚上,顧曉晨被分在高一(9)班,進教室的第一眼就看見最后排的一個男生,頭發很短,冷峻的臉上長著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鼻梁高高的,透著一股威嚴,一眼就吸引了她畢生的目光。
毫不猶豫,她直徑走到他身側的空位坐下,友好地伸手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顧曉晨。”見他默了半晌也不回話,又問,“你呢?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