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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口氣坐在床榻上,正準備更衣梳洗,卻忽然發現床上多了一疊寫有密密麻麻字跡的紙張,字跡還很新,飄著濃郁的墨香味。
她下意識拿起來一看,頓時愣住了:
吾涂氏靈簪,因受奸人所害,飲下‘忘川’之毒,記憶全失。今夜忽想起諸多過往,便趁機筆錄,盼能助我日后恢復記憶。接下來我所述之事,樁樁重要,件件屬實,萬望切記,切記……
☆、第50章
李扶搖又在床上養了幾日的傷,如今終于能下榻活動了。
長安這幾日天氣晴朗,半月以來的積雪漸漸消融。天剛擦黑,長安街便隱約傳來了熱鬧的蕭鼓聲和鞭炮聲,五顏六色的煙火宛如天女散花,照亮了長安不夜天。
李扶疏忙著參加宮宴,實在抽不出時間來陪哥哥,便讓太監們送了一大堆珍饈佳肴來。李扶搖看著堆滿了十來張案幾的美食,不禁啞然失笑:那小子,好像他兄長沒做過皇帝似的。
菜品太多,除了涂氏姐妹外,李扶搖還請了烏鴉和文煥之一起吃。文煥之前幾日還了俗,跟涂纓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又各自緋紅了臉頰調開視線。
李扶搖傷還沒好,喝了一碗粥便放下了筷子,望著長安夜空中閃現的煙火發呆,喃喃道:“又到了上元節了。”
坐在一旁的涂靈簪聽見了,微微蹙起了眉頭,似是在思索什么。
用過晚膳,文煥之便拉著涂纓出去看燈會了。
涂府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涂靈簪想了想,終是朝李扶搖靠近了兩步,試探的問道:“你的傷,還疼么?”
聞言,李扶搖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笑道:“不疼了。”
涂靈簪調開視線不敢看他,良久,才微紅著臉輕聲道:“那……我們去看花燈么?”
李扶搖挑眉:“花燈沒有你好看。”
“……”
涂靈簪無語半響,補充道:“還要去吃宮墻下的元宵,你最愛吃的。”
李扶搖眼神一亮,有些意外的樣子:“你如何知道我最愛吃那兒的元宵,記憶又恢復了?”
“想起了一些。”涂靈簪搖搖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坦誠道:“那日我在自己的床榻上發現了一疊信箋,大概是趁著我清醒時記錄下來的,上面提醒我:上元節我要陪你去逛花燈,去吃宮墻下的元宵……”
原來,她怕自己忘了他,悄悄做了這么多么?當她通宵不眠的回憶過往和計劃未來時,是怎樣的心情呢?
苦澀,甜蜜,亦或是……悵然若失?
李扶搖神情微動,目光也不自覺的溫柔了下來。他傾身握住她的指尖,柔軟的黑發從耳旁垂落,披散在朱紅色的衣襟上。
他柔聲問:“還寫了什么?”
“寫了很多,有四月的那場宮變,有你送的牛角弓、號角,還有那幅藏在密室里的春宮……”
李扶搖紅著臉打斷她:“那幅畫就不用寫進去了啊。”
“我想我以前一定很愛你。”她將手輕輕的覆在左胸,凝視著他的眼眸認真道:“每次醒來,我都會忘了很多事,但唯獨沒有忘記愛你。你可知為何?”
李扶搖深深的看著她:“為何?”
在李扶搖詫異的目光中,涂靈簪微微扯開衣領,露出左肩一下、胸口以上的部位,只見白皙幼嫩的肌膚上有一行深淺不一的疤痕,像是用什么尖銳的物體刻畫而成。
傷口的結痂已經脫落,只留下暗紅色的新肉的痕跡,但仔細一看,還是能看清那是一行生生刻在皮肉上的字跡。
李扶搖喉結一緊,忙繞到涂靈簪的背后,由上而下俯視她胸口上的那行字,頓時哽咽不能語。
只見上面一筆一劃刻著:阿簪最愛李扶搖。
阿簪最愛李扶搖。
現在他終于明白,為何不管涂靈簪遺忘他多少次,只要說出‘李扶搖’三個字,她總能第一時間想起來:阿簪最愛李扶搖。
李扶搖從她身后緊緊的擁住她,將臉埋在她的肩窩,連呼吸都在微微顫抖。
涂靈簪感覺到她的脖頸一片濡濕,怔了怔,忍不住失笑道:“怎么又哭了?”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難道他也是水做的?
……話說,她為什么要說‘又’?
李扶搖哼哼一聲,啞聲道:“我不管。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愛我,我既高興又心疼,悲喜交加,情難自禁。”
說罷,他又伸出修長的指節撫上她的胸口,“疼么?”
溫暖的指腹一寸寸劃過凹凸不平的深色傷痕,引起肌膚一陣戰栗。涂靈簪忙搖了搖頭,將衣領重新合攏,免得他那雙不聽話的手繼續亂摸。
掌中溫軟滑膩的觸感消失,李扶搖捻了捻手指,頗為惋惜的嘆了一口氣,這才從袖中摸出一支碧玉靈蛇簪來,替她插在發髻上。
涂靈簪反手摸了摸發髻中的碧玉簪,覺得十分眼熟。
李扶搖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道:“可想起什么來了?”
涂靈簪怔了怔,忽然道:“靈蛇簪,里面有我的名字。”
說完,她便‘啊’的驚呼了一聲。
李扶搖被她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忙擔憂道:“怎么了?”
涂靈簪忽的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來,眼神中是難掩的興奮,語無倫次道:“靈蛇簪,那信箋中并沒有提到這支靈蛇簪!是我剛剛想起來的!”
“這么說,你的記憶已經開始慢慢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