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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長安涂府之內(nèi)。
屋內(nèi)獸爐焚香,炭火正旺,暖融融的十分舒服。李扶搖半倚在榻上,因重傷未愈的緣故,他的面色依舊很蒼白,但好在精神不錯,笑吟吟的望著滿屋子跪著的人,啞聲道:“都起來罷。扶疏,如今你是天子,我是白衣,不必跪我。”
穿著天藍(lán)常服的李扶疏率先起身,弱弱的喚了聲:“皇兄……”
李扶搖喝了藥,淡淡打斷他:“我已不是皇帝,你要改口。”
“兄長,”在哥哥面前,李扶疏永遠(yuǎn)不敢造次,只好垂著腦袋乖巧道:“你真的要詐死,一輩子隱居么?你還那么年輕,不應(yīng)該。”
“斗了那么久,早累了。”李扶搖將空藥碗放到一邊,對弟弟道:“如今障礙盡數(shù)掃除,將天下交予你,我放心。”
“怪不得兄長以前總是逼我學(xué)治國之道,原來是早就做好了傳位給我的打算,好帶著嫂嫂逍遙自在!”李扶疏撇撇嘴,有些不滿的嘟囔。
“不錯,”李扶搖居然不要臉的承認(rèn)了,認(rèn)真道:“我不忍心將她一輩子困在宮中,只好坑一把你了。”
李扶疏氣結(jié)。
李扶搖懶洋洋的倚在榻上,瞇著眼看著弟弟。哪怕這個男人從龍椅上退了下來,渾身也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yán)和貴氣,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李扶疏想了想,關(guān)切道:“嫂嫂的病,好些了么?”
“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的。”說到此,李扶搖微微擰起了眉頭,“偶爾會想起一星半點,但轉(zhuǎn)眼又忘得一干二凈。”
李扶疏點頭,又安慰道:“兄長莫急,我再叫御醫(yī)來看看。可要張貼皇榜求賢?”
李扶搖想也不想的拒絕道:“你根基未穩(wěn),不宜張揚。況且她喝下的‘忘川’本沒有解藥,只能多些耐心引導(dǎo),或許能慢慢將記憶找回。”
說到此,李扶搖的目光沉了下去。
正此時,涂纓哭喪著臉進了門,后面還跟著一臉茫然的涂靈簪。
李扶搖趕緊撐起身子,深深的看了涂靈簪一眼,這才問涂纓:“發(fā)生何事了,阿纓?”
涂纓朝李扶疏行了禮,便紅著眼睛委屈道:“阿姐忘了我也就罷了,偏偏連自己的名字也忘了。我說她叫涂靈簪,她不信,還同我爭執(zhí)了起來……”
說到此,涂纓又有些哽咽,難受道:“都怪我,若不是為了我,阿姐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不是你的錯。”李扶搖強撐著身子安慰了她幾句,又朝李扶疏使了個眼色。
李扶疏瞬間會意,拉著涂纓道:“阿纓姐姐,我在宮里悶得慌,趁著今日得閑,你陪我去長安街逛逛罷!”
“可是……”涂纓有些不舍的看了看姐姐。
“別可是了,快走快走,呆會我還要回宮呢!”說罷,李扶疏拉著涂纓強行離開,順便揮退了閑雜人等甲乙丙。
屋內(nèi),只剩下重傷未愈的李扶搖,以及一個懵懵懂懂的涂靈簪。
李扶搖握拳抵唇,輕咳兩聲,這才朝遠(yuǎn)遠(yuǎn)站在門口的涂靈簪招招手,啞聲道:“阿簪,過來。”
涂靈簪看著他蒼白無血絲的唇色,沒由來心臟一陣抽痛,朝前走了幾步,猶疑的看著他:“你,你還好么?”
李扶搖傾起身子,伸長了手想要觸碰她,卻不小心牽動了后背的箭傷,疼的悶哼一聲,冷汗瞬間就滲出來了。
涂靈簪緊張的朝前一步,站在榻前無措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建議:“你背上有傷,趴著會舒服些。”
李扶搖嘆了一口氣,只好動作緩慢的趴在榻上,側(cè)過臉那一雙明亮而略帶憂傷的眼睛看她,問道:“阿簪,還記得我是誰么?”
涂靈簪歪了歪頭,蹙眉思索良久,不確定道:“李、李……”
“李扶搖。”他的眸子黯了黯,覺得有些難受。
聽到‘李扶搖’三個字,涂靈簪像是打通了奇經(jīng)八脈般,眼睛一亮,目光也漸漸變得清明起來。她微微頜首,細(xì)細(xì)咀嚼著這三個,然后,她抬起頭朝李扶搖燦然一笑,一如多年前那般意氣風(fēng)發(fā)。
她說:“我記得這個名字。——阿簪,最愛李扶搖!”
阿簪最愛李扶搖。
這已經(jīng)不是李扶搖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每當(dāng)涂靈簪發(fā)病,忘了所有的一切時,只要他對她說一遍自己的名字,涂靈簪就會下意識的重復(fù)這一句:阿簪最愛李扶搖。
一遍一遍,如同刻入骨髓的咒語。
她忘了一切,唯獨沒有忘記愛他。
“我很開心,師姐。”李扶搖趴在床上輕笑,漂亮的蝴蝶骨在薄薄的里衣下微微突起。他在枕頭上蹭去眼角的淚,啞聲問道:“阿簪,一直記得愛我的事么?”
涂靈簪踟躕了半響,這才低聲道:“其實,我不太記得了。但是有人將你的名字刻在了我的胸口,每次一低頭,就能看到……”
“什么?”李扶搖有點不明白她的意思,又問道:“除了我,你還記得誰?”
涂靈簪想了想,迅速的說了一個名字:“李淮。”
李扶搖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涂靈簪敏銳的感覺到了周圍空氣的凝固,似是嗅到了危險,她下意識后退一步,有些疑惑又有些戒備的看著他。
見她一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模樣,李扶搖露出了受傷的神色,可憐兮兮的喚她:“阿簪……”
涂靈簪看到他蒼白的唇都起了死皮,沒由來的心疼,便倒了杯茶水遞到他唇邊。
李扶搖就著她的手抿了兩口水,蒼白的皮膚襯得他的眼越發(fā)的烏黑深邃起來,如同漩渦般引人沉淪。他朝她眨眨眼,用極其不甘的語氣別扭道:“阿簪,為何會記得他?”
“我失去記憶后,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涂靈簪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他說我叫阿簪,他叫李淮,我是他未過門的妻……”
“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