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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熟悉的鈍痛又在腦袋中擴散開來,涂靈簪搖搖欲墜,蒼白的唇瓣被咬出一抹血色。她抱著腦袋,眼神痛苦而無助,猛地推開前來攙扶她的李淮,跌跌撞撞的往自己房里走去。
溫暖的斗篷在半路松開,從肩頭滑落在地,她卻恍若不知。
待她走后,一個高大粗狂的異族男人從拐角走出,順手撿起她遺落在地的斗篷,頗為惋惜的拍了拍塵土,這才將其還給李淮,皮笑肉不笑道:
“聽說小皇帝今晨已經頒布了圣旨,以病重為由,將皇位禪讓給了你。陳王爺多年的夙愿即將實現,登帝指日可待,小王先給王爺道聲恭喜了!”
李淮負手望著涂靈簪離去的方向,臉上不見一絲喜色。
慕容綏又道:“哎呀,那李扶搖也真是個情種,竟然為了區區一個女人,將江山拱手相讓!”
褪去了溫潤的偽裝,李淮挑著鳳眼,不耐道:“明明喝了‘忘川’,為何她還會記得曾經的片段?”
慕容綏嗤笑:“你急什么,曾經的一品女軍侯,意志力可是不一般的堅定,比平常人多熬一會兒也是正常的。”
“你那還有沒有‘忘川’,再給她服一遍。”李淮寒著臉冷哼道:“哪怕李扶搖只在她記憶中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本王都覺得膈應的難受。”
“‘忘川’早就在江湖上絕跡了,這最后一瓶都是小王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再也沒有了。”慕容綏單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挑了挑斜飛入鬢的濃眉,粗聲道:“真膈應的難受,不如交給小王做了她?”
說罷,他湊近李淮邪邪一笑:“就像四年前那樣。”
李淮一把推開他。
慕容綏聳聳肩,不以為意的一笑:“探子來報,李扶搖帶著傳位的圣旨和玉璽,已在來朔州的路上。老規矩,我把兵借給你,你替我除掉李扶搖。”
李淮的眸中閃過一絲陰霾,緩緩勾出一個冰涼的笑:“那是自然。”
“那小王就放心了。這里就交給你,小王先回北燕龍都復命。”慕容綏大手拍了拍李淮的肩,陰鷲道:“合作愉快,大殷的新皇!”
……
涂靈簪踉踉蹌蹌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猛地關上了房門。她背靠著木質雕花的門板,緩緩的滑下身子,咬牙捂住了濕紅的眼睛。
支離破碎的記憶在她腦海交疊出現,又轉瞬消失,她忘記了自己曾經的一切,卻隱約想起了夢中的那個男人是誰。
李扶搖,她的師弟,她的……愛人。
這個曾經深入骨髓的名字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過她迷茫的心靈。她又激動,又害怕,她想起了那個不該被她遺忘的名字,可惜的是,她的記憶撐不了多久……
也許下一刻,這個名字便會如石子投在湖面的漣漪,蕩著蕩著就會消失不見。
不,她不能忘了他,唯獨他不可以!
涂靈簪猛地起身,卻被過長的襦裙絆倒在地,她趴在地上顫抖著摸索四周,卻找不到任何紙筆來記錄她好不容易回想起的記憶。
淚水滑落,她茫然而無助的坐在地上,最終,她摸到發髻中尖銳的發針,緊緊的攥在手里。
深吸一口氣后,她毅然決然的扯開衣領,露出僅纏著純白裹胸的柔軟胸脯。下一刻,尖細的銅發針劃破皮肉,一筆一劃,鮮血淋漓,在胸膛上留下那個人永恒的記憶……
這樣,不管在何時何地,我都能記起自己深愛著你,扶搖。
最后一劃落下,涂靈簪滿頭冷汗的放下發針,染血的手指哆嗦著合上衣領,掩蓋住左胸口那一行行血痕。她掙扎著站起來,她必須要從這個地方離開……
她想回到長安,回到那個人的……
然而打開門的一瞬,她的瞳仁驟縮,再一次渙散開來。她茫然的站在門口,看著屋外紛飛的大雪,染血的指尖緩緩覆上劇痛的左胸。
我,是誰?
為何會在這?
我要做什么?
☆、第46章
涂靈簪茫然的在門口站了許久,實在是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了,她好像又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她懊惱的拍了拍腦門,這才回到房中,重新關上門,又找來干凈的帕子,就著茶水將指尖的血跡一點一點擦干凈。
左胸的皮肉隱隱火辣辣的疼,似乎是受傷了,純白的里衣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
怎么回事,何時受傷的?誰干的?她明明記得自己剛才在廊下同李淮聊天,怎么一轉眼就……
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袋,實在想不起自己漏掉了什么記憶,只好皺著眉拉開衣領,露出左胸的傷口,鮮血淋漓。
傷口差不多凝血了,半干的血跡暈染在傷口周圍,怪可怕的。涂靈簪擰濕了帕子,一點一點擦干血跡,然后愣住了。
她胸口的傷痕小而深,縱橫交錯,與其說是傷,不如說是被人用小刀生生刻出來字跡。沒錯,那是一行刻在皮肉上的字。
忍著同清理完傷口,她拼命低頭往胸口看去,待看清刺在皮肉深處的那一行字時,她猛地呆了,窒息之感如潮水般向她涌來!
……
朔州的風吹在身上,刀割似的疼。李扶搖披著玄黑斗篷的身影策馬而過,奔入城門中。
肩上的雪積累了厚厚的一層,他卻顧不得拍去,頂著暴風雪快步跨上朔州的城墻。那里有一座防御外敵的瞭望臺,臺子很寬敞,后面有一幢駐兵的閣樓,因戰事停息的緣故,那里已經很久沒人照看了。
李扶搖的睫毛、眉毛和鬢角都凝結了一層雪白的霜花,唇瓣緊抿,目光陰鷲,渾身冒著森森寒氣。他猛地推開瞭望臺的閣樓,陰冷的目光掃視著滿屋子戒備的黑衣武士,最終定格在悠然自得的李淮身上。
哪怕面對滿屋子明晃晃的刀劍,他也沒有絲毫懼意,反手解下背上的黑布包,一步一步走入刀劍深處,朝李淮倨傲的揚了揚下巴,冷聲道:“傳位圣旨,玉璽,朕都拿來了。”
李淮起身揚手,示意黑衣武士給李扶搖讓條道。<script>chapter1();</script>